从前,在一个繁华的小镇上,有一家赫赫有名的钱庄,钱庄的老板姓孔,为人小气吝啬,人称孔钱眼。在这钱庄旁边的胡同口,有一个烧饼店,打烧饼的师傅姓秦,为人耿直善良,他的烧饼手艺堪称一绝,人称大老秦。 有一年夏天,连续半个多月的大雨,造成山洪爆发,江堤决口,小镇瞬间成为泽国。 在这紧急关头,孔钱眼急急抓起一个装着银锭的小布袋,然后紧紧抓住一节已经飘浮起的柜台逃命而去。 在这紧急关头,大老秦随手拖过一只洗澡用的大木盆,从眼看就要浸入水中的烧饼堆里抢了两把丢进盆里,然后抓住木盆随波逐流而去。 水势越来越汹涌,水位也越来越高,孔钱眼和大老秦四顾茫茫,都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所幸他们都有个浮物可抓,只好听天由命,在水中顺流而漂,就这样漂啊,漂啊,也不知道漂了多长时间,当他们从昏沉中睁开眼睛时,巧了,孔钱眼和大老秦竟然分别被相邻在一起的两棵大树的枝枝丫丫挡住,都被夹坐在树枝间,这个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们四下里搜寻,水面上除了不时漂过的人、畜浮尸外,看不到一个活着的人影,当他们彼此发现在自己的身边竟然还能遇到街坊熟人时,两个人都激动不已。 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大水,两个人的激动很快便烟飞云散,孔钱眼赶紧找他的银锭,大老秦赶紧找他的烧饼,还好,救命的柜台和大木盆都被卡在树丫里,看到银锭和烧饼都还在。孔钱眼的脸上有了些许宽慰,大老秦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看到了烧饼的大老秦,顿时感觉到又饿有乏。他数了数,一共只有九个烧饼,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几乎拿不上手了。大老秦心里想,也不知道这洪水什么时候能退,保住我的命就全靠它啦!我得算计着吃才行啊。他用手抠起一块放进嘴里一点一点的咽下,那种香甜的感觉是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 孔钱眼看到大老秦用手从木盆里抓东西吃,他的眼睛几乎就定定的盯住大老秦的嘴没再移开,从未有过的饥饿感铺天盖地地向他袭来,他感觉他的前胸后背已经挤压到了一起,大老秦的嘴巴每啜动一下,孔钱眼几乎都跟着咽一次口水。孔钱眼的饿相大老秦全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产生了侧隐之心,差点没说出口:来,你也吃一点。但他转念一想,这孔钱眼平日里见钱眼开,为人尖酸刻薄,想当年借他的一点钱救急,那驴打滚的利息压得我三年没能翻身,现如今他遭此一劫也活该是他报应。眼下自身尚且难保,就怪不得我大老秦心狠了。他背转身去,装着没看见一样。孔钱眼本想大老秦能够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给他一点吃的,但随着大老秦背转身去,他感到了绝望。他心里想,你不给我吃拉鸡巴倒,何必要这个样子背着我?我一个堂堂钱庄老板,就是饿死也不会向你大老秦伸手去讨要的。 难捱的时间就这样难捱的又过去了几天,水位虽然退了一些,但仍然是四顾茫茫,不知岸在何方?白日里太阳烤,黑夜里凉风吹,肚子里又没有东西进,孔钱眼浑身上下感觉象棉花一样轻,他下意识地在他的柜台里摸索起来,可除了有几本已被水泡烂了的账簿和那一布袋银元外,再没找到可以充饥的东西,饥饿象一头恶兽一样在撕扯着他的心,他眼冒金花,全身瘫软无力,口中喃喃自语地说:天啦!真狠心啦!真狠心啦! 大老秦知道孔钱眼是在骂他狠心。不狠心行吗?他突然想起了孔钱眼的银子,心里恨恨地想:你不是有银子吗?你这个见钱眼开的东西,你知道饿了,你现在才晓得穷人饿肚子的滋味啊,你怎么不吃你的银子的呢? 孔钱眼斜睨了一眼大老秦,看大老秦闭着眼睛连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又下意识的在那柜台里摸索起来,当他再次摸到装银锭的布袋时,突然张大了嘴巴,瞬间又有气无力的笑了起来。他笑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愚蠢,手头放着银子还在这儿挨饿。我花大价钱买你大老秦的烧饼还不成吗?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喂!喂!大老秦,我用平常十倍的银子买你的烧饼怎么样?” 大老秦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听见。 “大老秦,你装死啊!我说用平常十倍的银子买你的烧饼,你听见没有?” 大老秦睁开了眼睛。“啊?银子,银子是个好东西。可我而今眼眉下不稀罕它。它不能填我的肚子救我的命啦。”大老秦一脸不屑的说。说完,他又故意用手指从木桶里夹了一团饼糊浆放在嘴里,慢慢地品咂着。那烧饼已经开始发酵,那难闻的酵酸味儿,传到孔钱眼的鼻孔里,简直就是山珍海味,全身每一根毛孔都开始张扬吮吸。孔钱眼就在这一瞬间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水中。 大老秦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可是水流太急,转眼孔钱眼已经被水冲出三丈之外,只见他的手在水面上抓了几下,人便没了踪影。 大老秦靠那九个烧饼终于坚持到退水活了下来,他想方设法循着水流的方向找到了孔钱眼的尸体,并用孔钱眼留下的银子为孔钱眼料理了后事,剩下的银子也给孔钱眼做了陪葬品。 大老秦依然做他的烧饼手艺,从此他有了一句口头禅:磨子大的银锭也顶不上我的一个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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