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我们在这里找一棵最帅的树作自己的圣诞树，怎么样？”兰兰建议道。
“好，现在就找，快！”我急忙回应她。
远处，天空变得很鲜艳，那是和我们一样高兴的人们在放焰火。我心想他们至少没有我和兰兰幸福，可以安静地在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打扰的地方寻找属于自己的圣诞树。这时兰兰忽然大叫：“我找到了！”我急忙跑过去仔细地欣赏她指的那棵树。
那的确是一棵英俊不凡的树，我几乎立刻就爱上了它，于是我一下就放弃了再找下去的念头，用一贯的蛮横口气对她说：“这棵树归我了，你再去找一棵！”
“不行，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你。”兰兰一边笑一边拒绝着我无理的要求。
我没料到她会不执行我的命令，要知道以前她对我都是百依百顺的，而且看起来她更象是在和我开玩笑，于是我就继续缠着她说好话，终于她说：“反正这棵树大着呢，我们两个用也足够。”
“好！”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答应过以后我忽然有了一种很失落的感觉。
“给我带礼物了吗？”兰兰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带了，当然带了。”从二十二号开始，送给兰兰的礼物我就一直随身带着，那是一本精美的书，大概就是那个卡通漫画的故事版。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几年前兰兰找我借那本漫画时的情景。
“金金，上次在你家看的那本漫画，还在吗？”
“哎呀，你怎么不早点找我？我已经还了。”
“哦……”
尤其是这个“哦”，到现在我仍然能感受到那个失望的声音，以及发出这个声音时她脸上同样失望的表情。
兰兰拿出了一个盒子，想必这就是送给我的礼物了。因为送给对方的礼物都用彩纸包了起来，所以我们彼此并不知道自己会收到什么。这时兰兰问我：“你送什么给我了？你告诉我，我也告诉你。”我微笑着答道：“那样就没意思了，还是等到了明天吧。”她也笑了。我们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挂在那棵树上，在瘦削得异常苍白的月亮的陪伴下回了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又开始闷，莫名其妙地紧张。我神经质地打开CD，神经质地把音量调到最大，神经质地听着。
第二天我们不约而同地到了山里。默契地相互望了一眼，就开始拆属于自己的礼物。撕开被冷风吹了一夜似乎已经僵硬的漂亮彩纸，我得到了一个铁盒子，是“陈慧娴金曲3in1精装版”，我疑惑地问她：“我只听她一首，你敢保证我会喜欢这个？”
“当然，”她笑了笑接着说：“你不是一直想了解吗？这里就有歌词。”
我忽然很慌张，虽然一直以来真的想读懂它，可是当它真的来到我面前时我宁愿选择逃避。
“这是什么书？你确定我会喜欢吗？”兰兰又把我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一边翻书一边问我。
“当然，你忘记了吗？这就是让你一直遗憾到现在的书。”我也学着她的样子笑了。
四
回到家以后我才发现自己并不快乐，甚至有些悲哀的情绪，死死地堵在胸口，把我闷得气喘吁吁。我拉开窗帘，原来阳光和雪光一直在窗外徘徊，少了阻隔它们便一齐涌进来，把明亮柔和又均匀地涂在我的小屋里。凛凛的风也不失时机地飘过窗子，不停地在我四周绕来绕去，帮我冷却滚烫的额头，理清烦乱的思绪。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下来，周围的一切也都随之凝固，包括我自己的一切。
我没有去拆开铁盒子，所以它一直完整地摆在我的桌上。我不敢拆开它，生怕发现一个让自己伤心的秘密，于是就一直拖延着时间，虽然我心里很明白带些许无奈的逃避并不会改变命中注定的东西——就象我和兰兰是亲密的姐妹一样，总有些东西是不用去改变，甚至是根本不用去思考的。这时我和兰兰都大了，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多，渐渐地把陪伴对方的那些时间吞噬了，一点一点的。可我们依然是好姐妹，甚至在不经意记下的梦里面也是。
艳阳天，碧花海。我和兰兰惬意地在童话般美丽的海洋中舒展。那是一个由花和草编织的海洋，毫不疲倦地散发着足以沁透五脏六腑的气息，默默地载着我们，任我们时沉时浮，听我们或醉或醒。寂寥的原野上干干净净的，几乎不含任何花草和我们之外的色彩，除去偶尔凑到近处斑斓的蝴蝶和雾蒙蒙的蜜蜂。它们都飘得很懒散，既不破坏静谧的气氛，又巧妙地勾勒上去动人的一笔。
“兰兰，我恋爱了。”我装作很随意的说。
兰兰没有说话，她似乎专注于如诗如画的美景，全然没听到我的话。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迷途的小孩，迷失在兰兰的世界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困惑。回过头，忽地很想回到从前，那段日子很值得留恋，至少总会有幸福伴着。那是真实又纯净的幸福。
这样一直沉默了几乎一个世纪，兰兰忽然说：“金金，记得不记得那棵圣诞树，我们再去看看吧。”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我觉得先前那些话她真没有听到，或者是忘记了，也可能是，我根本就不曾讲过。
它依旧长得很帅，高大挺拔，整洁苍翠，俨然是树中的王子。我们撕下的彩纸早已不在，它却依旧立在这里，象是忠实的守卫。我惊讶着，却想不出它在守护什么，是愿望，还是诺言？兰兰把我从不快中拉了出来，我们象很多年前那样，欢快地酝酿属于自己的幸福，充满了活力，兴奋得有些嚣张。
星星睁开了眼睛，惺忪地打量着变化并不大的世界。我们却并不想离去，慵懒地靠在一起，漂在松林畔和花海岸，贪婪地呼吸着醇香的空气。四周很静，不时会有一些小虫子，勇敢地为我们的呼吸声伴奏。这样恰倒好处，我心想兰兰一定也这样想才对。
“金金，那本书，就是你送我的那本书，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拆开看过。我想也许是自己害怕吧。”兰兰小声地说。
“哦……”我吃了一惊，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
“我们坐在一起看，怎么样？不然我怕自己仍然不敢看。”她的声调有点奇怪。
我没有拒绝，于是她就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书。塑料纸还没有去掉，借着月光我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已经不再鲜亮，而是透射出一股沧桑。她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膝盖上，月亮吃力地把文字从黑暗中捉出来，我靠着她，静静地看。
第一次这样读书，却很习惯。我们看得很马虎，提前翻到了故事的结局。这时我忽然看到书湿了，我抬起头问道：“兰兰，你哭了？”
“没有，下雨了，是雨点。”她答道。
我抬头一看，星星已经全都躲藏起来，阴阴的天幕上，只剩下一个模糊又苍白的月亮影子，也在渐渐消失。雨点越落越急，兰兰拉起我急急地说：“走，回家！”
终于还是被淋湿了。分别的时候兰兰垂着眼皮轻声说：“金金，祝你幸福。”我吃了一惊，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原来，她是听到了的，而且是一直记着的。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跑到桌子旁边拿过那个铁盒子，撕开了一样透射着沧桑的塑料纸，打开了它。我不停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淋到雨太冷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的确是在不停地发抖。
假如，这也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也应该用消沉来对待吗？这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我使劲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五
一个载满失意和堕落的酒吧，辉和兰兰相对而坐，周围响着冰凉的音乐，配上冷艳凄美的装饰，什么样的心都会被冻结。时间静静地流淌，丝毫不去打扰忧郁和落寞的人们。
“你真是个混蛋。”兰兰的脸上全是愤怒，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愤怒，那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很可怕的吧！辉却不言语，只是在喝酒，一杯接一杯，想把自己灌死。
“啪！”兰兰站起来，使劲地打了辉一巴掌。辉猛地抬起头，睁着红红的眼睛盯住兰兰，那个表情几乎只有魔鬼才可以做出来。兰兰却没有害怕，也没有退缩，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那个表情，象一尊坚固的雕像。她的眼光象利剑一样，直刺进魔鬼的心窝。窗外，渐渐化做一片模糊，昏黄又疲倦的灯光，生出了厚厚的晕，温柔却又鬼魅。雨不停地敲着玻璃，软软的声音和上凄凉的音乐，催人泪下。辉没命地冲到雨中，也许还带着泪，不过混上了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兰兰依旧没有动，只是先前含满火的眼神渐渐地失去那分锐利，变钝，变滞，载着迷离，藏着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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