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父亲生日那天，柳儿请了一天假。她一大早起来到鲜花店订花，又去米旗专卖订购生日蛋糕。回来拐到酒店订了最大的一个包间，又给电视订购礼品的热线打去了电话，叫他们中午10点把那个红外线震动洗脚盆送到妈妈的诊所。接着她“打的”前往妈妈的诊所，车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又打了电话给弟弟让他下午6点准时到家里去接父母忙完这些,柳儿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街上不少女孩子已经穿起了五彩的裙装。“60岁是大寿吧？我60岁时该是一个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是一个漂亮的小老太太呢？”想到这里柳儿脸上竟然绽出了会心的笑意。诊所人特多，所有的床位都躺满了点滴的病人。柳儿简要地给妈妈说了自己的安排，妈妈说：“你自己安排吧！只要你爸爸开心就好，刚退休心情有点失落，今天我早点下班”。
柳儿看着护士和妈妈忙碌着，就坐在大门前的落地玻璃窗前，晒着太阳，空气里有一种来苏水的味道在弥散着。这是柳儿从小就熟悉的味道。记得刚工作那年，她拿着第一次发的工资，为妈妈买了一瓶香水。在柳儿的纵踊下，妈妈在柳儿喷出的香雾里站着，任空气里的香离子，缓慢的落在身上和头上，柳儿却看见了妈妈眼里的泪花，柳儿不由得想起了孩童时记忆中爸爸往妈妈身上喷洒香水的情景。柳儿好一阵心酸。那瓶香水妈妈只用了一次，就一直放在那里。偶然柳儿会在晚后上看见，妈妈用手抚摩着那瓶香水，呆呆地望着。柳儿知道那是妈妈在想爸爸了。当妈妈的床头出现了另外一瓶香水时，柳儿知道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妈妈的生活里。他就是继父。
柳儿工作的第二年就被招聘到市电台，电台大楼与市委家属楼相连，它们的后门处有一个偏门，出了门有一个河上的吊桥，过了桥就是环城公园。柳儿每天早上，就跑到公园里练嗓子。几乎每天，她都看见一个50多岁的男人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在跑步，那个女孩子很好看，象个外国的洋娃娃一样，深深的眼窝，翘翘的小鼻子，每次路过柳儿她就放慢了脚步。笑咪咪的看着柳儿，柳儿也会朝她点头微笑。
一天，小女孩跑着跑着一头倒在了地上，柳儿赶快跑过去，只见女孩子面色腊黄，双目紧闭，她赶紧掐了女孩子的“人中”，并拉过她的手，在她的“合骨”的穴位处也掐了下去，女孩‘啊’了一声醒了过来。这时那个男人急忙地跑过来，“柳柳，柳柳”男人急切的叫着。“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呀？”柳儿望着这个50多岁的男人问到。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姐姐，我尿床！”女孩满眼泪水说着；“哥哥上周回来说，如果我再尿床就给我拍上照片给我同学看，还说叫我晚上睡觉机灵点，所以我不敢睡觉，就不停的起来到洗手间去，这是第三天了。”女孩子小声地哽咽着。男人心疼得只摇头。“我妈妈就曾经就看好过这样的几个病人，你可以找她，她在市妇幼保健医院，每周三坐诊，姓吴。”“哦，是吴院长哦，听说过，我叫人带这孩子去过，你妈那段时间出去学习，没在。平时我很忙也没有时间陪她去。”
柳儿在谈话中得知柳柳的爸爸是个历史老教师，而妈妈在三年去世了，后来叫柳儿没有想到的是柳柳的病好了，这个男人就成了她继父。妈妈再婚，柳儿并没有反对，只是对继父当初的欺骗感到很恼怒，因为他不是教师，而是市里一位领导，并兼师范学院的院长.婚后的几个月，柳儿一直没有回家，周末柳柳和司机来接她回家，柳儿淡淡的也很少和继父说话，管他叫叔叔。柳柳却一直象只乖巧的小猫咪一样，跑前跑后地跟着柳儿，姐姐姐姐的叫着，有时候还挤在妈妈的怀里搂着妈妈的脖子，说着一些悄悄话。
柳儿一直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叫柳国富，而继父叫柳富国，她叫柳儿，弟弟叫柳光，妹妹叫柳柳。一切难道是冥冥中注定的吗？第二年柳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广电本科播音专业，临走那天继父匆匆的将一个本子交给柳儿，告诉她上面有他的手机号，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然后，他就匆匆去开会了。九月初的一天，细雨蒙蒙，柳儿乘坐的车发生车祸翻到沟里，司机当场死亡。柳儿也被摔出车外挂在一颗大树上。当地村子里的农民看见，把她从树上放了下来，用手扶拖拉机送到了附近的医院。医院的人按照柳儿本子上的手机号，打了过去。老柳正在主持会议，听到电话里马上给医院急救中心的主任打了电话，就和妈妈急忙赶往医院。
柳儿在疼痛中醒来的时候，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好象听见妈妈在叫自己，好象儿时自己躲进衣柜里，听见大人们喊着自己的名字，那种遥远而飘渺的声音，把她终于拉回了现实。“咚”的一声，她好象被人狠狠地跺了脚，痛得她张开了眼睛，她看见妈妈，满脸的泪，而继父的手正上插着粗粗的管子，红红的血正汩汩地顺着管子流向自己的体内。
“老柳，你身体不好，200CC就行了，一会血库就把血送来了”妈妈心疼的声音。“没事，老骨头硬着哪，放心吧，等我的血流到咱女子身上，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了，你不高兴吗？”继父回答说。护士进来拨掉了继父手臂上的针头，用手翻翻柳儿的眼皮。看见柳儿眼角大滴的泪珠，说道：“病人苏醒了”。
柳儿觉得自己好累，也觉得自己好冷。她张开眼睛看见妈妈和继父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她暗示妈妈“我要方便”妈妈就告诉继父叫他先出去，继父点头就随手带门出去了。妈妈和护士扶着柳儿在床上方便后，妈妈把盆放在地上帮柳儿整理衣物时。护士开门出去，继父随即进门，看见地上的盆，端起来就向外走。
“老柳，老柳”妈妈急忙将柳儿放平在床上，“喊什么呢，谁家的父母不给孩子端个尿什么的，给柳儿端点水去把她的脚和手洗洗”说完他关门出去了。妈妈的眼角湿润，她掩饰的走向床前，“哗”地一下，拉开窗帘，伴着金属环滑过窗帘轨道清越的瞬间，暖暖的阳光象针点一样，漫到房间的角落。那天夜里接近黎明的时候，柳儿再次疼醒，觉得自己脸上轻轻地罩着一个网眼沙巾，妈妈在对面的床上发出了轻轻的酣声，原来继父怕蚊子咬着妻女，一直在用苍蝇拍赶着蚊子。
柳儿眼泪顺着眼角慢慢的流了下来，她觉得流进了耳朵。“爸爸！”她哽咽着终于在父亲去世的10年之后叫出了这两个字。继父的手停在了半空。温温的眼泪在柳儿的眼帘里团团转着，终于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地顺着她的面颊跌落了下来。窗外，微微鱼肚白的曙色已经悄悄地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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