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七岁：雪上加霜
春季开学的时候，我唯一的学伴三姑因家庭的压力辍学了。五十多户的一个村子只有我一个人在上初中，
没有了同伴，对于我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从此，形单影只的我在学校与家之间孤独的丈量着。自小我最怕坟地，怕走夜路，怕遇到故事里的恶鬼。由于家离学校远，我几乎每天都是两头不见太阳。遇到天气好的时候还好些，一旦遇上坏天气，更会增加我的恐惧感。
记得有一天下大雨我无法骑车，于是早早的起来步行去上学。当走到我们村的东沟里时，望着雨雾迷朦的山岭，听着咔嚓作响的雷声，看着一道道跟踪我的闪电，心里别提多害怕了。这一段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上山下岭曲曲折折，男孩子走这段路都觉得恐慌。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恐慌的程度可想而知。害怕的时候，我恨透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上这个学。
那天我是雨水和着泪水流，边走边望着东沟里奶奶的坟。奶奶就长眠在那里，虽然我从未见过奶奶，但是奶奶的在天之灵一定知道我是她的孙女。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奶奶说，奶奶啊，您一定要保佑您的孙女，保佑她平平安安。我就是这样靠奶奶的亡灵安慰自己。有时候随手扯根树枝之类的东西，边走边摇着，努力哼着小调，以此给自己壮胆。没有人会想到，那一天我会第一个来到学校，以至于后来的同学都惊讶于我的早了。要知道，在我们班里，我是最远的一个，而且要比他们远上好多倍。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的不想再上学了，怕的感觉让我失去对学习的热情。就在我犹犹豫豫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通过广播听张海迪自立自强自学成才报告会。听了她的事迹后，对我触动很大。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她说的：生命是常青之树。我被她的这句话深深地地感染着。我想既然生命是棵树，就要体现顽强的生命力，要与自然环境竞拚到底。
听完张海迪的事迹后，学校又要求各年组的学生写一篇听后感。因为我的有感而发，抒情满怀，我的那篇文章被作为优秀作文登在学校的黑板报上，而且是三个年组十二个班里唯一的一篇。很快这件普通的事情在同学们中间引起了小小的轰动，那些日子我走出教室。总会有些陌生的同学互相言传意会，目光里充满了赞幕。从那时候开始，其他班的同学大多认识了我，我也因了自己这点小小的成绩，更增添了些继续读书的动力。以后放学走夜路，似乎不那么惧怕了。
秋收后的一个晚上，我妈的媒人就是前文提到的宋氏来到我们家。她刚一进门脱了鞋就坐到我家的炕头上，然后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吧嗒抽起来。妈妈跟她交往好多年了，知道她这样一定有大事情要说，于是笑呵呵的问她是否有事。等她过足了烟瘾，磕掉烟灰，才一字一句的说明了来意。
原来她是来给我说媒的，确切地说是来给她的一个远房孙子说媒的。她的那个孙子是我们后沟的一个叫小海的男孩，小海自小就被过继给他大爷了。因为他大娘体弱多病没有生育能力，他自己的父母孩子多负担重，所以两厢情愿地促成了过继这件事。他大爷家一直靠卖豆腐过活，小海十几岁起就辍学走街串巷卖豆腐。
苦熬了一些年之后，小海的大娘终因疾病缠身不治而死，剩下小海和他大爷相依为命。这下家里缺了做饭的，小海的大爷私下里就和宋氏想到了我。我很小就帮家里做事情，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有一定的印象，自然我就成了第一人选。这样的事情妈妈还没有争取我的意见就一口回绝了，我想这一方面因为我年龄小，另一方面也许是妈妈不想我成为做饭的代名词吧。我很能理解妈妈，哪一个妈妈不疼爱自己的儿女呢？
这件事之后，小海再来卖豆腐的时候，见了我总是低着头红着脸。我呢，多少也有点不自然，可能那个时代那个年龄段的人就是那么拘谨吧。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没有人再提起它。没多久，小海真的找了个很会做饭的媳妇，比小海大三岁，个头也比小海高一些，总之小海是名副其实地成家了。
十八岁：峰回路转
插秧的季节到了，由于二姨家稻田多，又赶上二姨夫那年有病，二姨的大儿子又得了类风湿，为了减轻二姨的压力，我在放插秧假的时候和姥爷一起去二姨家帮助插秧。二姨家离我家20多里，其间要过一条很宽的河。不巧之前又下了大雨，河水上涨很多。这条河本来是有人摆渡的，可是那天我和姥爷在河这边喊了好多遍，对岸摆渡的人家就是不见有人出来。我们等得不耐烦了，望着河岸边停放的船只，于是姥爷决定摆船过河，当时我问姥爷会不会，姥爷胸有成竹地说会。
有了姥爷的话做保障，我便和姥爷把船推到了水里，开始自行摆船过河。下了水才知道，姥爷根本就不会撑篙。情急之下，我只好凭着坐船时曾经多次看过船主撑篙的印象，现学现卖。来回撑了几下，总算找到点感觉，船在我笨拙的划动下徐徐地向前驶去。望着深蓝的河水，听着呼呼的风声，我心里当时真是惶恐不安。每撑一下篙，都像是一次考验。当我吃力地划到河心的时候，由于风力的作用，船顺着风向下划。我见情况有变，赶紧把篙换了方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阻止船向下游飘。但是由于没有临场经验，篙点得离船不够远，一下子就被船下划的力量蹩掉了。
没有人会想到那时的我紧张到了什么程度，有那么一瞬间头脑里空白一片，心想这回死定了。要知道，船手没有篙，又赶上风大水急，就等于把命交给阎王一样。也许是苍天有眼，命不该绝，篙掉下去后片刻又漂浮上来。我一看峰回路转，赶紧探出身去抢回了篙，这时我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木木的，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回有了刚刚的教训，再撑篙的时候，我就尽量避免出现那种危险情况了。又经过一阵子的奋力拼搏，我终于把船划到了对岸，但是船已经跑到下游很远的地方了。
当我们气喘吁吁地返回上游的时候，劈头盖脸地挨了船主一顿不要命的臭骂。当时我对船主的无理很是气氛，但事后想想，他也是怕我们出事啊。如果那天我不把篙捞上来，我和姥爷早被漂到海里喂鱼了。或许有些事情只有经历了才知道它的险。看似简简单单的事情，如果做不好，很容易葬送自己的前程或性命，大凡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是这样的道理吧。从险象环生中逃脱过来后，再做事情的时候，我就不再如此莽撞了。
初三的学习生活紧张而又乏味。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拼搏，遗憾的是我没能考上理想的高中。那时中学的学生考师范，比例又太小，几百个学生里仅有三五个可以考出去，而我却是那三五个之外的。我正在考虑是否从头再来的时候，赶上村委会要成立学前班，招聘学前班老师。那时候我爸爸是村长，虽然当时有几个人都想做这一行，但是有爸爸的面子作关照，最后村委会一致同意我来做。就这样我在八四年的八月十六日回到了我曾经就读的小学，做起了在我们村史无前例的幼教工作，结束了我因路途遥远而提心吊胆上学的日子。其实我想做幼教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想这也许是一条出路，因为每年学校的民办老师都有机会考师范，我想凭我的努力会有一拚的。
重新回到母校，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老师，别样的心情，对工作的期待……所有这些都让我信心满怀。最初我抽出几天时间到七个村民组的适龄儿童家搞家访，动员学前儿童入学。每到一个村子，为防狗咬，我都要找根木棍拎着，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而我生性偏偏最怕狗。每到一处就要经历一场人狗之战。几天下来，胆子倒是练得差不多。通过挨家挨户的动员工作，没几天我就招来全村六个村民组的20多个适龄儿童。
原来想象中一切会很顺利，但是没有想到工作最初的坎坷让我尝到了苦头。毕竟那时乡镇对学前班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具体归谁管理也没有明确规定，只是提倡提倡。学校的领导以为学前班是村委会负责管理，所以很少过问。而我那时年龄小，没有社会经验，更不懂得变通，因而虽然收到了学生却没有教室上课。但即使这样，我每天还是以很高的热情去上班。我从学校仓库里好不容易挑选出几条废旧的凳子，没有教室我就带孩子们在操场上上课，一条凳子上挤坐三个孩子。每天的教学内容是参考一年级教学内容进行了编排，通常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主要为他们将来入一年级打好基础。就这样，我带着孩子们在露天上了两个多月的课，现在回头想一想，真不知道当时哪来那么大的动力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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