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总有一股莫名的恐惧。只要不在园子里呆着,这种恐惧便会油然而生,而且一日甚于一日。我时常不自觉地想起发生在后厢房的血案,采荷姐吐着鲜血向我一步步走来,她说她要报复,要带我们母子跟她一起走,还伸出沾满血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掐得我透不过气来。 “是你的母亲杀了我!我要用她女儿和外孙的血来偿还她对我欠下的血债,我要她血债血偿!” “不,我不是她的女儿!她也不是我的母亲!” “你以为把自己伪装起来就能蒙得住我的眼睛吗?二十年了,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可是我错了,你是那个贱人和通化那个秃驴私生的孽种,你再也骗不了我了!”采荷姐发出一阵毛骨悚然地狂笑,两只沾血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我的腹部咬来。 “韡,救我!韡!韡!韡你在哪里啊?”我梦呓着从恶梦中醒来,犹是惊魂落魄地在院子里到处找他。这时候,从香房的耳房里传来一种说不出的声响,我茫然地跑到香房,宛若梦游般地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奇怪,里边怎么没了声音?我轻轻推着耳房的门,却突然发现它被从里面反关上了。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我发现采荷姐在后面追赶着我已到了香房的门口,她口里的舌头忽然拉出有三尺长,两只手的指甲也飞快地长着,并从远处迅速伸向我的颈部,指甲尖深深抠进了我的肉里。 “啊!”我发出一阵惊叫,“劈啪”一声推开了耳房的门,整个身子向前扑倒了下去。然而采荷姐不见了,我看到的却是天底下一幅最淫荡最恶心的画面——我那徐娘半老的母亲竟然搂着我那比她年轻十多岁的丈夫赤条条的躺在满屋的香堆中! 我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大夫告诉我孩子流产了,还是个男孩。没过几天母亲和韡就像当初和父亲对待采荷一样对外宣传我发了疯,把我关在了后厢房里。 妙香来看过我。说不清是对我怜悯还是另有所因。她对韡和母亲的事丝毫不知情,我本来是有机会揭露他们的,但却羞于对她说。在这不久之后,我发现妙香总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就出现在虞家大院里。我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我的心已经死了,外面发生的事再也与我无关,倒也落得个清净。 我也知道我这是自欺欺人。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韡的爱,甚至热情有增无减,可他连来看我一眼都不曾有过,我的心已经被他撕裂了,但为什么我还仍然那么执迷不悟?难道我一点都不曾希望他回心转意吗? 他和妙香的事还是让母亲知道了,可怜的妙香像我一样窥破并撞上了他们的丑事,妙香自然没有我幸运,她在母亲的淫威逼迫下被韡推下了后园的井中。那口井就在后厢房后,我听到了妙香厉声的斥骂和绝望的惊叫声,接着就听到石头落水般的沉闷声。 “韡,不要!你应该把这个老淫妇推下去才是!” “韡,把她推下去!”母亲厉声命令着韡。 可以想像韡是多么地不情愿这么做,然而母亲又开了口:“你父亲已经立下遗嘱把家产分给你两个弟弟了。难道你放弃了沈家的产业又要放弃虞家的产业吗?” “韡,你别听她的。杀了她你照样可以继承虞家的产业!” 韡犹豫了,可他还是按照母亲的命令做了。妙香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沉沦了,带着她临死前对韡心存的希望,带着满腔的怨忿和冤屈,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对妙香似乎再也恨不起来了。韡本来就是她的,是我抢了她的心上人,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她也不会有这么惨的遭遇。是我害了她,可是我的后悔药已经吃得太晚了,一切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发生着,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固执地要嫁给韡,如果我从来都没有遇到韡,如果没有那只风筝的出现,如果我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么所有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这么痛苦地活着。但是一切都晚了,晚得来不及收拾,甚至连回忆都显得那么仓促。现在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那就是不该出生到这个世间,更不该成为仝玉芙的女儿。 盛春的夜晚是美丽而又多娇的,而我只能隔着窗棂眺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以为一辈子就以疯婆子的形象在这暗无天日的后厢度过了。然而这才只是噩梦的开始,在我替妙香的死深深颤悔之时,仝新年这个浪荡子再次闯进了我的世界,并打破了我看似平静的生活。 在那个夜晚,手无寸铁的我被闯进来的仝新年霸占了。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我来不及作出任何防范,就被那个恶魔无耻的推倒在了床上。我哭,我闹,我本能地反抗,然而终究抗拒不了命运对我的安排,我彻底输在了母亲手里。 母亲进来的时候,发泄完兽欲的畜牲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母亲没有对他加以丝毫的斥责,反而冷眼盯着浑身赤裸的我漠无表情地说:“恭喜大小姐了,年底又能生出个崽。” “是你?!”我从恍惚中突然明白了过来,后厢的房门只有她有钥匙,仝新年是她耸恿进来的啊! “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像要吃人似的。” “你不是人!”我对着她发狂地大声吼着。 “我是人,还是你的母亲。”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奸笑。 “为什么?你为什么?”我歇斯底里的叫着。 “你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安排你的生活!” “你是魔鬼的化身!不,你比魔鬼还要可怕,你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夜叉!” “我不跟疯子拌嘴。”她的目光有如魔鬼的毒牙伸向我,“这只是个教训。你应该知道疯子该怎么生活,也该知道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真正的疯子是你!你私通和尚,杀死采荷姐,把妙香推下井,跟自己的女婿乱伦,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闭上你的脏嘴!”她被激怒了,伸手指斥着我大声嚷着:“再说疯话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你想杀我?来吧,我等着你杀!你尽可以把我勒死或是给我灌一碗毒药。我正求之不得呢!”我果真疯了似地痛快叫着,并发出了令人发寒的笑声。 “你等着!”母亲被我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变得嘶哑起来。 “我等着,我早就等着了!”我将枕头砸向她的脚边,“十多年前你不就想杀我灭口了吗?你杀吧,我的命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你随时都可以把它取走。你杀呀,你过来杀呀!” 母亲以一种陌生的眼光凝视着我,看得出她是被我反常的举止惊懵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里有种恐惧的神色流露了出来,并逐渐扩散到她全身每一个部位。哈,她也有怕我的时候?可是我并不感到胜利的喜悦,一股莫大的悲哀紧紧裹住我的一切,并加紧吞噬着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要把它吃得一干二净。“你等着!你等着!”母亲以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迅速退出了后厢,我再一次被她彻底打败,遍体鳞伤,并觉得整个身子急速往下下沉。乍然回首,我发现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土里。 8 “救命啊!”随着一声凄烈地惨叫,我的心也跟着飞出了后厢,直奔那发出令人心颤声音的地方。 又是一个深夜,一个非常宁静的夜。衣衫不整的母亲慌慌张张地踏着月光跑向后厢,飞速地打开房门,见了我二话没说,就拉着我疯了似的往屋外跑。 “你爹要杀韡!他正拿着斧子到处追韡!”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他们在哪儿?”我急切地问道。 “就在香房里。你爹把他堵在里边,凶神恶煞似的,去晚了韡就没命了!” 我脑子里一片茫然,惟一的念头就是要阻止这场疯狂而又危险的游戏。韡,你是我的最爱,你可千万不能死啊!我在心里千万万次地替韡祈祷平安,脚步还没有踏到香房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韡凄厉地求救声。 “韡!”我飞也似的奔进香房,随即就被里面的惊险场面吓呆了。父亲穿着睡衣,手握利斧满屋子地追着韡,我赶到的时候,父亲手中的斧头离韡还不足半米,一旦韡跑慢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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