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说不清是哪年哪月哪日的事了，故事是我很小的时候从外婆那里听来的。外婆虽然是个只字不识的老太太，可她的故事多得像天上的繁星，数也数不清。每每讲起来总是滔滔不绝，绘声绘色的，叫人听了连饭都顾不得吃。因为觉得有意思，所以把它加上个题目，整理出来。也让大家饱饱眼福，正所谓资源共享嘛。
说的是在一个河岸边，孤单单地住着一对王姓夫妻，家徒四壁，唯一的两间茅草房也摇摇欲坠。因为男主人是个跛脚，三十多岁捡了个媳妇成了家。姑娘是他在一次摆渡时遇到的一个逃荒的，由于几天没吃饭，饿昏在他的船上。他见她可怜，把她背回了家。等她苏醒过来后，很是感激。两个人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没费多少周折，就凑合到一块过日子了，别人都说他这是捡来的媳妇。这也许就不该“船王”打光棍儿吧。婚后，两口人的生活就靠在河口摆渡混点饭吃。有钱的人过河时给几文，没钱的人秋后送点粮食来。日子虽然紧紧巴巴，但总算过得去。
就这样风里来雨里去，船王每天辛苦地摇摆着他的船。因为过河的人中有好多买卖人，每当看到穿长衫佩马褂的人时，船王总是羡慕至极。
一晃几年过去了，家里的生活也渐渐地有所改善，而让这夫妻懊恼的就是仍然不见孩子的影，这可愁坏了两口子。船王已经四十多的人了，身边没有孩子闹着怎么成呢？心里烦的时候，他就借酒消愁，喝多了就骂女人。女人知道他心里的苦，也不和他计较，谁让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呢？
慢慢地船王的脾气逐渐变坏，不像先前那么厚道，人也懒散起来。总想着有一天天上能掉馅饼。
也许是天赐财机吧 。有一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半个天空，风一阵紧似一阵，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船王一看天要下雨，急忙准备收工回家。这时打东边来了一个要过河的人，船王上下打量了来人。只见他黑红的脸庞饱经风霜，肩上挑了一副木箱子，沉甸甸的。船王顺嘴问了句：“兄弟，你这是打哪来到哪去啊？”来人仔细地端详了船王一番，憨憨地说：“俺是从关外回来的，到外面给人家扛活去了。对岸十里处就是俺的家，俺已有三年没回家了。眼下俺爹有病，俺娘照顾不过来，俺就回来了。不然俺还能多干几年，那家的主人挺好的。”来人边说边一步跨上了船。
船王的心里这会儿可盘算上了，他想来人在外面干了这么久，一定挣到了不少钱。他又贪婪地看看那两只箱子，觉得财机来了。再说今天又没有外人，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呢？想着想着，他的坏主意来了。
当它把船摆到河心时，突然停下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河里，表情很是惊异。来人看到如此的情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大哥，你看什么呢？什么东西把你给迷住了？”他这一问正中船王的下怀。他赶紧抓住时机说：“兄弟快来看看，这河里有一条金鱼长俩头。”边说边用手指着河心。来人听他这么一说，紧忙凑过来看，就在他低头看的刹那，船王狠劲地一篙把来人打入河中。那人扑腾了几下，手指着着家乡的方向，慢慢地沉入了水底。
此时倾盘大雨铺天盖地而来，像在为这位无辜的受害者送行。船王急忙调转船头回到了岸边。他赶紧挑起两只箱子，几步跨到了屋里。心神不定地对女人说：“快收拾收拾，咱们连夜就走，不在这地方住了，我领你过好日子去。”女人正要问什么，但看到男人异常的脸色，终究没有问，抓了几件随身用的东西，跟着男人上路了。他们一夜伴雨兼程，不知走出了多少里，脚底板都磨出了泡。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长话短说，他们有了那笔不义之财，在外面又买了座房子，还买了几十亩地，过起了庄园主式生活。或许是因心情好的关系吧，这一年他的老婆居然破天荒地给他生了个大儿子，两人别提多高兴了。闲下来的时候，总是逗孩子开心。这孩子到了两三岁时，总喜欢打他爸爸的脸，打一掌笑一笑，打两掌笑两笑。因为船王晚年得子，自然乐得孩子这样。而这孩子也成了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巴掌也越来打得越响，一时不打手就痒痒。总之看到他爸，就非打不可。
这样一来船王伤心了。孩子小打着玩不算件坏事。可如今都二十了，那巴掌一下去脸都肿了，这谁受得了呢？船王的心理也憋着一股气儿，每天天不晚不回家。可是无论他多晚回去，这两个耳光一定要挨的，老两口为此心都伤透了。背地里当妈的经常对儿子说：“儿子啊，你说你都二十了，怎么还打你爸呢？他可是你亲爹呀，别再打了行不？”儿子不无苦恼的说：“妈呀，我也不想打我爸，可是我一看到他，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了，我也恨自己啊，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船王从老伴嘴里听到了这些，觉得自己这样活着没什么意思，寻了一根绳子，来到了后山沟的大槐树下，想结束自己这条老命。就在他刚把绳子打上扣要上吊的时候。打北边过来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了这场景，赶紧上前询问缘由。船王一五一十的把他的烦恼告诉了眼前这位先生。先生沉思片刻说：“老哥你想开点，你今天回去他再打你时，你问问他打你为哪般？你们好像有什么心结，解开就好了。”听了先生的话，船往心里敞亮了许多，收了绳子回了家。
再说船王的儿子，他也因为自己管不住自己而烦忧，早早地就去地里干活了，干了一阵子，觉得没心情，于是坐在田边唉声叹气。说来也巧，那位道士模样的先生绕来绕去绕到了田边，看到他如此沮丧，遂上前细问。船王的儿子详详细细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先生。先生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你今天回去再打你爹时，他要问你为什么打他，你就问他：“二十年前谁摆渡？为何一鱼长俩头？他就明白了。”
儿子若有所思地回了家，一看到他爹，忍不住又是两个嘴巴子。打得他爹直趔趄。船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问道：“儿啊，我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到二十岁，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辛劳，你为何恩将仇报打我呢？”儿子见当爹得这么说，“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二十年前谁摆渡？为何一鱼长俩头？”
船王一听傻了眼，仓皇地离开了家，就像当年离开河口时一样。所不同的是没了那分喜庆劲儿，心里多了几分绝望。他脚不停歇，黄昏的时候来到了河边，天空依然如二十年前一样的阴暗。他冲着河里拜了三拜，追悔莫及地说：“兄弟啊，老哥不该图财害命啊，老哥向你赔罪来了。”说完，一头拱进了浑浊的河里。之后，这个河开始有了个不吉利的名字——断魂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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