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孩子，好好念书吧，等长大有出息了就能穿上大皮鞋了。”年幼不懂事的我问：“爸爸，你咋不穿皮鞋呢？你穿过皮鞋吗？”父亲叹口气说：“傻孩子，皮鞋哪是我们这些农民穿的呢！”是啊，我们一家五口穿的都是由妈妈亲手做的用麻绳纳的千层底布鞋。
1998年的秋天，我收到了外省一所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开学前一天，父亲步行到镇上买回了一双鞋，高兴地说：“燕子，你看爸爸有皮鞋了。”确切地说那只是一双廉价的纸鞋，是在硬纸盒外面涂上一层黑油漆仿制成的。父亲是为了送我到遥远的城市上学才买的，那是父亲第一次买鞋，他怕穿布鞋到学校同学们瞧不起我，怕由于他穿布鞋而使我感到尴尬和自卑。
渐渐地，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村子里也有很多人都穿上皮鞋了。可父亲却坚持不买，他说皮鞋太硬还夹脚，穿上很不舒服。我知道这只是他怕花钱的借口，父亲是从食不裹腹忍饥挨饿的年代走过来的，花上100多元钱买一双鞋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奢侈和浪费。
2004年的冬天，父亲从农村来到我居住的小城开了一个食杂店，这时的父亲穿的虽不是布鞋，但却是一双廉价革质鞋，有一股很刺鼻的苯味，显然是不合格品。我强行把他领到商场，花了200多元钱给他买了一双皮鞋。当父亲穿上真正的皮鞋的时候，高兴得竟像个孩子。谁知从商场一回来，父亲就把鞋装进了盒子里放了起来，他说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要等到过年再穿。大年初一，父亲穿上新皮鞋向每一个认识的人炫耀：“看我的新皮鞋好看不？是我闺女给我买的呢。”63岁的父亲开心得就如同我们小时候只有过年才穿上新衣服时一模一样。可是初二那天，父亲就又把新鞋装进了盒子里，我生气地嗔怪他，父亲说：“我在这店里面整天进货卖货啥的，很快就把鞋弄脏了，等我不开食杂店时再穿吧。”我知道父亲是舍不得穿，他的脾气又很倔强，也就不去劝说。可是，老人家却没有等到再穿上这双皮鞋的那一天，正月二十四，对于我来说，那是个奇冷无比的日子，在这天的早上，父亲突发心脏病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我手里捧着那双皮鞋，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我的父亲一生只穿过一天皮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