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一岁：一唱一和
小时候的姥姥是个千金小姐，大家闺秀，出入有丫环左右侍候。那样好的家境，姥姥却一天书都没有读。姥姥的爸爸妈妈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因此没有供姥姥读书。姥姥认得自己的名字和几个简单的字，却不会写。逢上年底糊墙的时候，妈妈会打发我去帮姥姥忙活。别看姥姥不识字，她糊墙很少把报纸糊颠倒。我问姥姥怎么辨别报纸的倒正，姥姥说她糊墙看“人”字，人字的腿朝下就对了。这样的诀窍偶尔也会出错，不是所有的报纸都有人字。比如遇到“羊”字头的字时，她也把腿朝下糊，就不能不错了。每每我问她时，她还会和我强词夺理一番呢。
姥姥这一生经历坎坎坷坷，她受打击的事情太多。低标准的时候，一个月里他的父母哥嫂活活饿死三口。因为死的时候是冬季，亲属们也因为饿得没有力气挖坟坑，只好把死难者的尸体装到破柜子里，然后抬到坡地停放。等春天化冻的时候，死者才得以埋葬。
自从姥爷进了监狱，妈妈便三天两头去照顾姥姥。这一方面要安抚姥姥的心情，另一方面姥姥身体不好，妈妈要帮姥姥做一些家务。姥姥一生共生了八个孩子，六男二女。我六舅只比我哥大几个月，姥姥最后这个月子是妈妈怀揣着哥哥侍候过来的。姥姥家有困难，作为老大的妈妈总是跑前跑后忙碌的最多。二姨家离得远，很少能帮到忙。每天妈妈要紧赶慢赶地忙完自己家里的大活，然后再急急忙忙地去帮助姥姥做一些琐碎的事情。姥姥家离我们家虽然只隔一里地左右，但是每天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返几次，对于只有一米五高度，身体羸弱的妈妈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着妈妈里外忙碌，我们心里也有很多不忍，总想着多帮家里干点活，减轻点妈妈的负担。我们常常会在放学的路上拐进地里，捡拾一些玉米秆背回家给妈妈煮饭用。或者上学前从家里走的时候就带上个篮子，放学后到田间挖些鸡鸭鹅喜欢吃的苦菜、蒲公英之类的野菜，回来洗净剁给鸡鸭吃。时间充裕的时候，我还会打很多猪草回来喂猪。总之只要是能想到的，只要是体能范围内的，我和哥哥总是量力而行。
为了多帮家里做些事情，许多只有大人可以做好的活计我也努力试着做。曾经在一个周末，妈妈去姥姥家还没有回来，看看太阳已经正中了，我就萌生了煮饭的念头。有了这个突发奇想，于是我就恳求弟弟帮我烧火。说干就干，我赶紧刷好锅添上水，把妈妈还没来得及筛出来的玉米馇子和玉米面的混合物放到锅里。因为弟弟也是初学手，他烧的火死一口灭一口，烧了好一阵子才把锅烧开。我学妈妈的样子打开锅用饭勺搅拌，想把饭搅匀。可是费了好大的劲也搅不匀，一大锅饭成了一锅大小不一里生外熟的疙瘩汤。
看着自己粗制滥造的“杰作”，想着家里粮食短缺的窘境，再想想妈妈回来后我即将面临的责打，心里真是忐忑不安。为了消灭这些将给我带来不幸的确凿证据，我赶紧用瓢把这些东西舀到泔水缸里，然后把锅刷干净，把地扫好等待妈妈回来。处理完了这一切，我嘱咐弟弟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弟弟那时候是很听话的，居然真的没有告我的状。
我刚把这些处理停当，妈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我见妈妈回来了，和弟弟直吵着说饿了，要妈妈赶紧做饭，弟弟还以眼泪相要挟。其实我这么嚷嚷就是想分散妈妈的注意力，不想让妈妈看出破绽。我和弟弟这么一唱一和，妈妈还真的心疼了，她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赶紧给我们煮饭。这样一来我犯的这个错误轻而易举地蒙混过关，我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窃笑。
这回等妈妈做饭的时候，我开始多了个心眼。一边帮妈妈烧火，一边留心观察妈妈煮饭的步骤，另外还不忘适时地问上几句。妈妈是先筛了些玉米馇子出来，然后把馇子浸到水里用笊篱把里面的浮皮一点点捞出去。等锅里的水彻底开了，才把玉米馇子倒进锅里搅匀，而且每隔一会儿就要搅拌一次，直到饭收汁为止。掌握了这些要领，再加上妈妈的现场指导，没几天我就学会煮饭了。这样一来，我还真帮了妈妈的大忙。有时赶上姥姥家活多，我自己在家就能够单独把饭做好了。慢慢地我又学会了切菜炒菜等一些家务活，妈妈为此可是没少夸奖我。
这一年秋季，我和伙伴们一起升入三年，理所当然的从下申点转到了大学校。和大学校的三年级学生合并成一个班，不由得心里增添了很多新鲜感。唯一没有变化的是我仍然作班长，这个没有变化的变化倒是我所希望的。我三年级的班主任也曾经是爸爸的班主任，那时的他已经快60岁了，但是依然很有责任心，对学生要求很严格。
换了环境换了老师的同时好像也换了心情，一切都与以前大不相同。教师明亮了，桌椅像样了，操场变大了，学生多起来了。从一年级到八年级，中小学生合到一块有好几百人之多。另外还有了专教体育的老师，有了专教音乐的老师，再也不像一二年级那样任何课程都由办主任大包大揽了。多了很多新的面孔就感觉多了很多色彩，给人平添了许多乐趣。
自从上大学校后，我每天和同村的其他同学一样，中午不能回家吃饭。这倒不是学校有这方面的规定，而是我家距学校远，有十里地之多，往返太累，所以便和同村其他的孩子一样，自带中午饭。我的中饭一般情况下都是一早我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我准备好的，里面夹带少量的菜，装在铝制饭盒里。这样中午放学吃完饭后，我们在校的同学可以写写作业，但更多的就是玩一些喜欢的游戏及一些适合学生的运动。中午只有在冬天生炉子的时候才可以在炉子上烤热了吃，其余的季节里就只有吃凉的了。都说学生苦，苦学生，想起来做学生也真不易啊！
十二：一清二楚
漫入人间四月天的时候，心情更因家乡景物的变化日渐明朗起来。我的家乡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那真是春有春的浪漫，夏有夏的火热，秋有秋的饱满，冬有冬的苍茫。一年四季景相伴，岁岁年年人相随。
刚刚进入四月，我家前山的映山红和野杜鹃便争先恐后地开放起来，煞是好看。还有那一片片一丛丛黄得透心儿的鲁冰花，更映衬出春的绚丽多姿。为了和野杜鹃媲美，映山红总是来不及穿戴，赤身裸体的顶着一朵朵鲜花抢在杜鹃前面向人们报到。一片片火红火红的，像血染的霞光。稳中求胜的杜鹃花总是将自己精心打扮一番，披红戴绿地下了娇，像一位位妩媚的新娘，羞羞答答地投入到新郎的怀抱。
适逢这个季节上学时，我会和伙伴们一起绕到山上，采摘一大捧姣人的鲜花，把它带到学校插进窗台的瓶子里，或是送给没有山花的其他同学，以此作为传递友谊的心桥。那些爱花的同学也都把花抱到家里仔细地养在花瓶里，作了他们家里一道迎客的风景。
插在教室瓶子里的花因为营养输送不上，没几天就退成粉白色。看着这些失了色的花，有一天我突然冒出了个奇异的想法。要是往瓶子里加一些红钢笔水会怎么样呢?这样想着，我便不安分地行动起来，趁大家不注意，我把老师批改用的红钢笔水倒进花瓶里。第二天再进教室的时候，我的那瓶花异常鲜艳，比山上正在开放的映山红还要艳丽，有时候我的花也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海蓝色。同学们不禁惊羡于我的插花艺术，但却都不得其解。而这样的诀窍，我心里一清二楚。但那是如何也不会讲出去的，要知道，这也算是我个人的专利啊，怎么恳轻易出让呢。
这一年的五月下旬，我和哥哥先后病倒了。开始以为是感冒，发烧的厉害，呼吸困难。爸爸来回背着我和哥去医疗点看病，经过几天的观察后才被确诊为出疹子。为了把体内的疹子都崔出来，爸爸故意花了半下午的时间去小河沟的那些石块下翻捞些狗虾（就是藏在河卵石下的那些小黑虾）回来，再由妈妈洗净煮给我们吃。我们用了这个偏方后只一夜的工夫，体内的疹子就全都发到体外了。身上到处都是一片片红红的密密麻麻的疙瘩，小得刚好可以看到。疹子出透后，胸口不再憋闷，气也喘得匀称多了。据老人们的经验，这个病一个月左右是见不得风的。见了风人就会得风流眼，以后出门遇风就会流眼泪。为了不留后遗症，我们就只好尊父母之命停学在家静养。其间班主任汤老师还来看过我，我因此很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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