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的村庄 是祖宗为我选好的襁褓 故居的老屋 是爷爷为我编制的摇篮 门前的那棵老椿树 慢慢长成了我的脊柱 成为我人生永远的支点 妈妈从田里采回的山花 是开在我脸上最初的笑意 村南的小河 无端地流进我的血管 从此我的脉跳 便多了一种乡土气息 门前的小路 教我蹒跚学步 屋檐下的麻雀 伴我丫丫学语 那草屋 那斑驳的白泥墙 那墙上爬着的老玉米 那门口蹲着的槌布石 那踏在上面光光滑滑的卵石 那攥在手里有点烫手的烧红薯 成了我心灵的小屋 数也数不来的珍藏 村头老槐树上挂着的犁铧 依然 夜夜敲响 半山腰那条牛绳一样的小路 每天我还要系在鞋上 五月的石榴花 火一般 火一般烂漫 火一般烂漫是我的回忆 六月的心潮 六月的心潮 还总是与河流同泛滥 村庄 我的村庄 千里万里我都是你的儿子 千年万年你都是我的亲娘 老街 老街坑坑凹凹 青石铺就 每一脚踏上 都能踩出不尽古韵 石拱桥下的风 还是秦时的凉爽 桥上的老槐树上 依然马致远的小令 街两旁的小吃 似是清明上河图上的生意 牛背上小孩子吹奏柳笛 门楼下老爷子缕着胡须 老井 村头的老井 老掉的牙还在井底做梦 井口上四个光滑的绳槽 向人们述说当年的风景 井旁狗尾巴草的叹息 听来有些凄凉 农家装了自来水 却是流的欢畅 老人 骨子里没了力气 心里也再没有什么奢望 眼中的火苗 已没有一丝热量 脸上干涸的沟渠 已淌尽生命的时光 手也不听使唤了 没有把握生命的力量 (年轻人都先后下山了 这村子被称为鬼街 老人被称为活鬼 他们也不在意) 搬着指头数着岁月 冬天就蹲在北墙跟抱着太阳 夏天移到树荫下 说说东家媳妇西家儿郎 没事的时候坐在家里叠些纸钱 是要为自己身后做些贮藏 老石碾 转了一圈又一圈 总是转不出自己的宿命 转过了明 转过了清 转过了民国 转过了文革 总算转圆了一个句号 结束一个转圈的时代 老石碾 作为一个时代的化石 写进乡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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