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晨推开门,便惊喜地见到了你——漫天大雪!于是,我象个孩子一样,撒欢儿似的跳了几个高,重重地落在厚厚的雪地上。 一到冬天,东北人就常常有个怪怪的想法:如果一直不下雪,就会心烦气躁,心里不踏实。现在好了,望着洁白的世界,吸着清新的空气,就象久别的朋友,又回到你的身边。因为人们还是相信那句老话:瑞雪照丰年。 ——雪,孕育了无垠的世界和好客的民族 记得一位记者朋友对我说:江泽民主席来齐齐哈尔视察时,就被这里的银白世界感染了。他站在舷梯上,动情地说:“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天哪!” 主席的话,也许是句玩笑,但并不夸张。在关里的任何地方,都很难看到象我们黑龙江这样,广袤无际的天和地。而这,便是雪的功劳。一场大雪过后,空气被过滤了,细菌被杀死了。于是,天变高变兰了,地变广变远了,天地之广大,任凭你多好的视力,都会看到更远的地方。在松嫩大平原上拍下的照片,往往会被误认为是高清晰的数码相机的功劳。其实,傻瓜相机便能做得到。 雪村的一首《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和赵本山的小品,让国人重新认识了什么是东北人。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东北人真的都是活雷锋。然而,这宽广肥沃的黑土地,确实孕育出了东北人那豪放粗犷的性格。众所周知,大东北,地广人稀,冰天雪地。古老的额伦春猎人,每次打猎,都要走上几十里的路,往往来不及当天返回。在天快黑时,只要遇到有灯光的人家,就会走进去。主人最盛情,客人也不客气。主客之间,如同久别的亲人,坐在滚烫的热炕头上。猪肉炖粉条子,还有各种山珍野味,老白干上三大碗。你若拿我当朋友,就只能靠酒量说话。而且只要你还能喝,那就是“没喝好”。 如今,人们再也看不到猎人的身影,但豪爽的基因却留给了下一代。 大多数的东北人,说话不罗嗦。你想,那天寒地冻的,俩人在路上相见,有事说事,哪有时间闲扯蛋。 ——雪,带来了丰厚的物产和独特的风俗 都说东北人抱团,打架特别虎。在南方,人们称之为“东北虎”。有一次到南方出差,因一点儿小事,我和当地人争吵起来。其实,论打架,一般人还真不是我对手,因为我们老刘家的拳法,是八卦拳的分枝,就是简练凶狠,招招致命,所以我从不轻意出手。可是还没等我发火,旁边过来一个傻大个儿,也不分三七二十一,就把那个南方人一拳打倒在地,害得我连忙向南方人赔礼道歉。我转身责备那个“管闲事的”,为什么打人?他不假思索地说: “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你也是咱那噶哒银(人),对不?” 南方人很难理解,这“噶哒”(或“那旮儿”)一词的真正来历。 在建国初期,国家急缺粮食。便把很多不打仗的军队派往北大荒,这就是后来被梁晓声写进《今夜有暴风雪》的军垦故事。可是,北大荒确实是个从未开垦的处女地,遍地是沼泽。而那肥沃的黑土地,往往就象个小岛一样,封住了开拓者的脚步。无奈,建设兵团只好象当地的老百姓那样,等到了冬天,按照实际情况,把一些朝气蓬勃的男女建设者们,带着足够的粮食和机器用具,踏冰派进孤岛。而这个孤岛,在地图上,就象是一小块“噶哒”。随着春暖花开,孤岛四周全融化了,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人出不来。一年过后,里边的人,还有他们的胜利果实——上百吨的粮食,从冰面上源源不断地运了出来。而且,当年进去的大闺女小伙子,如今,多数也成双配对,甚至抱着他们的孩儿,走出了这“噶哒”。 可是,也有不顺利的时候。到了冬天,由于运输条件差,打好的粮食常常运不出去,“噶哒”里的人就要相依为命。他们绝不能有任何矛盾,必须抱团。尤其是夜里,人们手握钢枪,压满子弹,时刻警惕上百只饿狼的围攻和袭击。有很多乐观向上的青年人,他们的灵魂就深深地埋在那荒无人烟的沼泽里。 说到这,你也许就不难理解,“俺们这噶哒”这句话的分量吧。 如今的北大荒,早已成了北大仓。那里是我国最主要的粮食基地、石油基地和煤矿基地。人们说,东北人热情,那是因为他们从不缺粮少衣。那么,东北人干嘛还那么容易发火呢?因为东北人都是急脾气,犟得很。在那凶险的年代里,强悍,是东北男人生存的法宝,是保住家人和胜利果实的先决条件。所以,东北人的性格是:他不让你动他的东西时,你可千万别冒险;他如果让你吃、给你东西时,你若不要,那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 ——雪,培养了我坚韧刚直的性格 小时候,我还真的不喜欢这漫天的大雪。从小笨手笨脚,出门摔个屁股墩儿,那是家常便饭。一天放学回家,我摔得浑身都是雪。母亲望着我撅嘴的样子,便一边帮我扫去身上的雪,一边笑着说: “雪呀,是我们东北人最好的朋友,因为有雪,我们才会有肥沃的黑土地。你没发现在滑溜溜的冰雪上,也有很多乐趣吗?只要你善待冰雪,哪怕摔上一跤,也会觉得雪,在和你开了个玩笑,对吧!” 说着母亲一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怀里捧着劈柴,满身是雪。这回该我说风凉话了: “妈呀,那个谁,又和你开玩笑了吧?” “哈哈哈哈……” 在部队带新兵时,我最怕的是,新兵想家。每天晚上,我都要顶着风雪,到阵地上查哨。那是在一个除夕的晚上,我踏着咯吱咯吱的厚厚积雪,走上阵地。见一个新兵正蹲在炮体下,默默地抹泪。我走上前去,把一只烤的热乎乎的大地瓜送到他的手里。 “怎么,想家了吧?” “嗯。” “想家好哇,你想呀,现在,你的妈妈,爸爸,全家人,都坐在一起,他们眼前摆满了美味佳肴,可是他们吃不下呀,都在猜想:你是不是也吃上了饺子呀,冻没冻着哇,班长对你好吗?那么,你是不是也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家人,告诉全国的百姓:我们是无愧于钢铁战士称号的边防前哨!你说是不是?” 说着,我让这个小战士回去看“春晚”了,自己站在那里,愣愣地发呆。这劝人的话,谁都会说,可是轮到自己,心里还是酸酸的。一转眼,天就亮了。一个哨兵接过我手里的钢枪,我要迈步下山,上半身动了,两条却被厚厚的冰雪埋住了,整个身体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当兵三年,冰雪给我落下个老寒腿的病根。 我爱你——漫天的大雪。你让我看得更远,更加刚直不阿,永葆男儿的英雄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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