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爸妈字(代笔)” 爸妈大哥大姐都不会写字,这封信是二姐代写的,她只读了一年书,只会写几个字。虽只十几个字,我满足了。一字值千金,真是难得! 为什么当年书信联系这么难呀?现代人哪里知道啊! 就以我家往来信件为例,在路途上顺利也要十天半月。农村通邮只到乡邮电所,除乡政府和几个单位的信件直接送达外,其他的都放在墙上的信袋里,任人去翻找。我家离乡邮电所有十来里路,不能每天去一趟。我离家十天后,爸妈估计有我写的回信了,要二姐去邮电所,失望而归。她一连七天每天去一趟,都是没有信。爸妈急得没有办法,终日茶饭不思,得了一场大病。大哥到乡政府询问,他们也没有办法帮助。 这样,爸妈哥姐心灰意冷,就再没有往邮电所跑,而是托去乡政府办事、或到供销社买东西的人,请他顺便看一看,他们中间也有不在意的忘记了。何况也不是每天有人去乡政府、供销社。还有,我家这一带只我一家有一个在外的人,信件在人们的生活中根本不算一回事。所以,放在邮电所信袋里的信放了多久,谁也不知道。我的那封信,就在邮电所的信袋里放了半个月,还是二姐后来有事去看一下才知道的。 爸妈哥姐收到我的信,自然高兴了,放心了,爸妈的病也好了。他们给我的回信,也不是当天就写的,大家要忙农活、家务,又只有二姐能写几个字,她写信比洗衣、做饭、下地还难。爸妈哥姐有时催她,有时又忘了,一两天、三四天不觉中就过去了。可能有半个月了,爸妈哥姐拉着二姐,无论如何当即给我写回信。他们也不知道,我盼这封信简直到了望眼欲穿的程度啊! 我到部队笫三天,就接受列队训练,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等。还要学习内务条令,包括作息制度、衣被折叠等。那被子要折叠成豆腐块,四角整齐。手巾摆成一线,长短一致。这对我都十分新鲜、有趣。 就是制度太严,受不了。吹熄灯号,就要睡。吹起床号,就要抓紧穿衣、洗漱。马上就是集合号,你赶不上就挨批评。所以,常有没洗漱、只穿一只袜子就上操的笑话。 一个月后,练习枪枝拆卸、保养与射击。 我的主要任务还是排练歌舞演出、吹弹打奏。对我来说,这本是天生的爱好,一经点拨和训练,就上手了。不过,我没经过专业学习,功底太浅。为此,团里送我到表演学院进修一年,这大大提高了我的演艺水平。 我们文工团经常为基层连队、当地群众、部队机关慰问演出。我每次出场,都以清亮动听的歌喉,引得掌声雷动,加唱一支,多次谢幕。 有一年,庆祝八一建军节文艺晚会,团里挑选《白毛女》的演员,要我演‘喜儿’,我欣然接受。这并不是因为我正好也叫‘喜儿’,而是剧情与我家庭情况有相似之处、我又多次看过电影、而且十分喜欢那好听的歌曲。 饰演‘大春’的就是韩组长。 演出中,我一上台,马上进入角色。‘父亲’为我轧红头绳时,我幸福;我见到‘大春’时,我高兴;‘黄世荣’作恶时,我恨之入骨。人生的喜怒哀乐,我是自然的流露。观众和我一样,情景相融,哭笑怒骂,油然而生。直到剧终,一片掌声才让人回到现实世界。 这次演出后,我(‘喜儿’)出了名,甚至兵团首长刘胡子都知道了。由于文工团各方面工作优异,我演出认真的表现,韩组长升为副团长,他的位子由我接任。这是我入伍三年后的笫一大喜讯,我向爸妈哥姐报了喜。 这年春节,文工团要为兵团机关演出。我先唱了一首《红头绳》,那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我只得再出来谢幕,这是演员的礼节。谁知台下掌声更强烈,我瞧见坐在笫一排的首长也鼓掌不断。司幕员赶忙出来,与我一句话,我就又唱了《浏阳河》,又掀起一次高潮。还收不了场,我就加唱了一首家乡小调《小放牛》,那些湖南干部战士听了,更是激动得流泪。 演出结束后,首长接见了全体演员,和大家照了像。 我又将照片寄回家报喜。 这一来,爱慕我的人纷至沓来。 这一天,团长找我谈话,先说:“喜儿,你歌得好,戏也演得好。” “谢谢首长!”我立正行举手礼。 “多大了?” “报告首长,才满21,22虚岁。” “你坐吧。” 我在团长办公桌对面坐下。 “你和‘大春’的戏演得很成功。兵团首长很关心,安排你去他家作客哩。” “是首长的培养。”我不知说什么好。 “喜儿,我替你介绍一个对像,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一句话,我根本没一点思想准备,不知怎么回答。而且我又害羞,低着头、搓着手。 “这样吧,韩副团长很喜欢你,明天他直接找你谈。你同意,我就作媒。” 这一夜,我翻来复去睡不着。回想从入伍到现在,三年多来,韩组长(他升任副团长后,我还是习惯地这么称呼他)关心帮助我,是一个好人。可是,他比我大10来岁呀!原来,他正因这年龄比我大,不好直接找我谈这件事,就求团长。团长有求必应,就找我谈话。 后来,我才知道,湖南有8000多女兵进疆,安排到文工团、通讯团、医院,也有到食堂和军人服务社的,就是为解决驻疆部队部分干部的婚姻问题。(有一部分干部回老家谈,或由当地介绍。)这是兵团首长关心部队的大胆作法,得到中央军委的同意。这一人性化的作法,是从反面教员那里学来的,它开部队建设的先河,在国际上都产生了很好的反响。 笫二天,韩组长约我到室外操场去。我们心照不宣,都明白要谈什么。我等他先开口怎么说。 “团长说了,你想过了吗?”他单刀直入,但没讲明谈对象的事。 “想过了。”我有了准备,也就直说了。 “行不行呢?” “行是行,就是-----”我停下没说下去。 “是什么?” “我年纪还小了点。”我绕了一个圈子,不说他年纪大了。 “革命的副产品,耽误了。”他也有自知之明,他年纪大了一些,但他不说比我大没什么不好,而是说没谈对象的原因。 “我要问一下爸妈。”他这么一说,我就同情他了。间接地表示同意和他谈对象。 “那我等着。”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很高兴。 后来他向团长汇报了。团长十分重视,决定立即派人去我家乡,对我申请加入党组织作一次政治调查,一便征求爸妈对我婚姻的意见。团长要我写一封给爸妈的信。 很快,调查人员回队了,他详细讲述了爸妈热情招待,像见到了亲人一样。转达了爸妈的口讯,话很多,有思念、有希望、有喜讯、有答复。而且还有一张纸条(信),有‘同意’两个字,我看是二姐的笔迹,但落款还是‘爸妈字(代笔)’。我得到家乡的信息,心里好高兴,就像自己回了家一样。婚姻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团长又找我了,韩组长也在,他代表组织宣布:同意我和韩组长的婚事,择日举行婚礼,由他亲自主婚。 我对韩组长说,要照一张结婚像给爸妈哥姐,报个喜讯。 这样,我和他结婚了,两年后才生一个小孩。又是照像,给爸妈哥姐报喜讯。 从此以后,家书不断,条件也开始有了改善,我大哥的儿子可以代笔写信了,那内容就十分详尽,比如农村‘大跃进’、人民公社化、农村食堂的建立与解散、包产到户、粮食丰产了、允许农民出外打工搞副业、家里砌了新房子、大侄儿读大学了、大侄女出嫁了、小外孙出世了、家里有电灯了、公路通汔车了、村上有电话了------等等、等等。这几百封家书,记载了家乡三十多年的发展变化,人世沧桑! 这么多的家书当中,只有一点是不真实的。所有关于爸妈的情况,都是‘身体好,勿念’。其实,爸妈在‘大跃进’时,都得了水肿病,身体一直不好,特别是爸,田里工夫体力繁重,吃得又不好。在‘文革’运动中,他反对层层夺权,他一个生产队长也不让他干了,还挨了一顿批,若不是‘军属’面子,就会挨斗争、挂牌游行呢。爸受此无端打击,气上病来,不久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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