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故事发生在北方的一个荒凉的小镇。 小镇距离上海和大海都非常遥远。 小镇里长满了挺拔的白杨树,每到秋天,大片大片的白杨树叶飘落。小镇的街道就会显得无比残败。小镇叫做白杨镇,陶可斯总是想很早很早以前,白杨镇应该是一户人家和一棵白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或许是他喜欢过朴素的生活的缘故,或许是他富于幻想的缘故。 陶可斯在小镇的中学工作,教一群穿着破烂的学生。 每天早晨,陶可斯都会穿过街道去镇中学,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包里装满的是学生的作业本。陶可斯的皮鞋擦的瓦亮,踏在黄叶与霜落满的坚硬的街面上发出清脆的“嘎”“嘎”的声音。此刻,太阳微露半个脑袋,刚好能照在镇中学最高也是白杨镇最高的那栋教学楼的顶上。陶可斯刚刚从街道中心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已经躺了大半个月的广告牌经过。当他走进校门的时候,又升高了一截的太阳将他撒满发油的头发照的闪闪发光。傍晚当穿过街道回家的时候,夕阳会直接将他的头发染红。 街道上的居民总是一副好奇的目光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头。陶可斯教语文,擅长作文。 陶可斯居住的地方是一幢二层小楼。是父母留给他的。陶可斯将其他的房间全部赁了出去,这样他每年都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他住在二楼最边角的房子里,正对着小镇西边那片长满白杨树的山坡。山坡上还有厚厚的杂草。 每逢闲暇,他总是一个人立在窗前望着那片山坡,怔怔发呆。眼睛里透出深不见底的寂寞。这样,他站了很多年,从师范毕业那年开始。 这次,她是来租房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疲惫。她是一个流浪画家,留着齐耳根的短发,眼睛大而明亮,总是背着画夹,提着很大的旅行包,旅行包里塞满着书籍和CD。 第一次见到她,似乎是在多年前的秋天,似乎是在对面那长满白杨树的山坡上。陶可斯努力翻动着记忆。那次,爱好打猎的陶可斯刚刚给他自制的猎枪里装满子弹,猛一抬头的刹那,落花就站在那株最高的白杨之下。背着画夹,穿天蓝色牛仔裤。 “我叫落花”落花说完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然后,落叶大片大片的落在了她的头上,脸上,肩膀上。然后,落花转身走了。然后,头上,肩上,还有树上的黄叶哗啦啦的掉落。 “真像落花”陶可斯看着满天飞舞的落叶说了话:“落花真美。” 白杨树叶落满了山,夏天里繁盛的白杨变得萧条。 满山遍野散发着一股又一股的悲凉。 那次,落花在漫天落叶里消失了。 陶可斯常常站在窗前看着落花消失的地方,无论是在黄昏,无论是在深夜。 落花说她将在这里居住大约一个秋天。陶可斯将一把闪着夕阳光亮的钥匙放在了她的手掌之上。落花住在了陶可斯的隔壁。 落花想将对面那个长满白杨树的山坡画下来,让它永远的存在。陶可斯每次走过落花门前的时候总会不禁驻足。他总会看到:一个留着短发的姑娘安静坐在画夹前面挥动着手中的画笔或者站在窗户前面发呆。 陶可斯没有敲门,他轻轻地走了进去,看着画板上山,树,长草,落叶还有夕阳的雏形。 落花转过头来,落花安静地看着陶可斯的脸。 陶可斯安静地看着落花的脸。 陶可斯说你画完就走吗。 落花点了点头。 陶可斯走出门来的时候,脑袋里许多剪辑的镜头——多年前白杨树下年轻的男孩,梦一样消失了的流浪女孩,哗啦啦掉落的白杨树叶。 陶可斯走出门来的时候,身后飘来孤独的朴树唱的生如夏花——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 陶可斯转过头,他看到了落花满是泪水的脸。 一天又一天,一场雪的到来结束了秋天。陶可斯猛然发现画板上山,树,长草,落叶还有夕阳已经栩栩如生。落花要走了。 是夜,陶可斯敲开了落花的门。借着月光,他看见落花端做在床前。 ……落花的呼吸像漂满肥皂泡的热水一样柔软,流遍了陶可斯全身。落花的身体像碳火一样滚烫。 深夜,陶可斯走出门去的时候,他看见月光照在雪地上像是凄惨的白骨。 “我会回来的。”第二天落花说。然后她踏着雪消失在了街口。 陶可斯又开始站在窗前发呆。 冬天过去,春天又过去了,落花没有回来。 秋天开始的时候,白杨镇流传着一个谣言:镇中学语文教师陶可斯疯了。他打印了无数的寻人启事到处张贴,而且将广告打上了广播和电视。陶可斯在找一个叫做落花的流浪画家。可是白杨镇谁也没有见过这个叫做落花的女人。租赁陶可斯的房子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叫落花的流浪画家来租住过房子。但是,陶可斯说来却煞有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陶可斯疯了。 冬天又开始的时候,陶可斯被送进了白杨镇医院,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疯了,而是在他抱着一沓寻人启事去邮局准备寄给他在大城市里的朋友的时候车撞了。有路人看见寻人启事被撞的散满了一条街道。陶可斯说他被撞的瞬间看见落花回来了。 白杨镇开始传说经过这次的车祸,陶可斯可能会疯的更加厉害。 陶可斯躺在病床上盯着输液瓶发呆,很快他就睡着了。他醒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对着他。背影转过头来,是落花。 落花说,她是看到他们市里的寻人启事找到这里的。 陶可斯和落花结婚了,婚礼上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从那天开始,白杨镇开始流传着一个梦缘的故事:镇中学语文教师陶可斯是一个患有幻想症的人。六年来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见一个流浪画家,并且与之产生了感情。后来又梦见流浪画家走了,所以幻想更加严重,导致他多年来一直单身。因为他一直都不相信自己是在做梦。但是巧的是真的就有这么一个流浪画家,而且也患有幻想症,而且做了相同的梦。后来因为陶可斯在电视上做了广告,两个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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