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些小动物都笑得很开心。 我对着她,轻轻地笑了。 然后突然觉得有些悲伤,这种悲伤就好比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不可捉摸,又凌厉冰冷。 六 我靠近电视,轻轻用手去抚摸她的脸,我想起女孩子有伤痕的身体。 这个时候突然跳闸了,屏幕闪了一下,聚成一个小白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她在这个瞬间似乎对我笑了一下,我不敢肯定,因为消失得太快太突然了,她的形象像是一下子从我的脑海里被抽走一般,我陷入一片空白之中。 我走到落地窗前,我看着城市的繁华,心里默念着流逝的时间,是下班的高峰期,堵车堵得厉害,所有车的后车灯都亮着,像一条红色的长龙,把这个城市点燃了。 我靠近望远镜,看到她刚好光着身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看上去并不急于把衣服穿上,她把双手十指紧扣,垂在两腿之前,那么安静,仿佛深陷一场甜美的回忆之中。 男人出现在她的身后,坐在床沿,低头抽着烟。 他们在说着什么,女孩开始穿上衣裤,男人上前抱住她,女孩子在奋力挣扎。 男人放开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她。 一会之后,他突然转过身来,动作变得野蛮近乎粗鲁地扯掉她的衣服,两个人扭打着,倒在了床上。 我希望我的望远镜能变成一把阻击枪,我想看到鲜血从两具肉体上流到洁白的床单上,像一朵花那样盛开。 我离开望远镜,我觉得我拥有一只狐狸的悲哀。自作聪明式的可怜,幻想,自我虐待式的变态,无奈,自作自受式的孤独,沉陷。 我闭上眼睛,我看到了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像是燃烧着的森林,有无数的影子从里面奔跑了出来,而我,看不到大象。 七 我的酒吧在晚上9点的时候准时开门营业,这条幽静的小巷隐藏在城市的一隅,就像是森林中的一条小径,而我的酒吧就像是路边突自长出的蘑菇,偏偏又有一个虚张声势的名字——“大象酒吧”。 几乎没什么客人来光顾,而那个喜欢穿着兔子装的吧女(其实是一个啤酒推销员)在醉倒的那天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酒吧里的设备渐渐地都被我卖掉了,包括桌椅,只剩下了一个吧台和一架钢琴,有足够的空间让她跳舞。 她偶尔会来我的酒吧,我在等待她喝光我的所有存酒。 她却再也没有喝醉过,她清醒无比地问我:“你为什么要给酒吧起这个名字?” 我说:“我开这个酒吧,就是为了寻找我的大象。” “那你找到你的大象了吗?” “我曾经以为自己找到过。” “大象应该不是真的大象吧?是一个女孩吗?” “我忘记了,我不知道自己遇见过大象没有,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丢失了所有要寻找,或者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要寻找。看到那张画了吗?我原来以为大象在那画里。看见那本书了吗?我原来以为大象在那书里。看见那只酒杯了吗?我原来以为大象在那杯子里。看见那架钢琴了吗?我原来以为那四条腿就是大象的腿。看见了你,我以为,大象就是你。” “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是一只兔子。” “为什么我是一只兔子,而不是一只大象?” “不知道。” 八 我们一起在黎明即将到来的时候,穿过小巷来到我的住处。 她有时候会要求我在路灯下亲吻她,在拐角处给她一个拥抱。 她喜欢躺在我的浴缸里,让我从后面抱着她,细细跟我说她身上伤痕的每一个来历。 她说她在很年轻的时候,偷渡到新西兰,在一个酒吧里当吧女,之间有一个男朋友是个调酒师,教会她调酒也教会她喝酒。有一个男朋友是当地的小流氓,偶尔贩卖毒品,教会她抽大麻和欺骗。和一个警察有过短暂的关系,教会她恐吓和皮鞭。还和一个好友一起跟一个小足球明星过夜…… 她说在她对一切都麻木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来新西兰旅行的电影系的学生。他把她带回中国,把她很隆重地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他纯洁得像一个小孩子,迷恋她到了每时每刻都要和她呆在一处,这让她受不了,刚好他的老师跟她许诺,介绍她到电视台工作,有机会的话,还会给她演电影的机会。 于是她跟着他来到了这座常年潮湿的南方小城。 但是他有极强的控制欲,自己又不肯安分。她就像生活在一个鸟笼里,把自己撞得伤痕累累。 她跟我说她突然觉得那些人都那么真正地爱过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偶然经过我的酒吧时推门进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起在新西兰的日子,怀念酒精。 她说有一刻间,觉得是我的酒吧把她真正从新西兰抽离出来的。 我很开心她这么说。 我和她并排坐在沙发上看那个少儿学英语的节目。 她和我说,在此之前的好多年里,她从来没有看过电视。 她跟着电视里的女孩一起说单词,她的表情很认真,仿佛电视里的女孩离她很远很远。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转过身子对我说,改天你上节目吧,你可以扮演成一只大象。 九 我用望远镜看那个房间的时候,她不再照镜子,而是光着身子,面对我站着,招手,笑,跳奇怪的舞蹈。 她也会对着我说话,她努力用口型来表达。多天之后,我把她的口型理解成“兔子不吃窝边草”。因为再也没有比这更顺的句子了。 在一大段的时间里,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男人。 她看上去比我孤独,此刻,我能看见她,而她,只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她建议我去扮演大象的那天,她没有离开我的住处,我和她一起用望远镜看那个房间,男人带回了别的女人缠绵。 我们一起轮流着从头看到尾。 她亲吻我,然后跟我说,她要离开这里了。 我并没有挽留,很多事情,从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只是出于礼貌性地问她想去哪里。 她跟我说,狡兔三窟。她自有她的去处。 十 我酒吧里的酒已经被她喝光了,等我再次离开这个酒吧,它就不再属于我了。 午夜有风吹开酒吧的小门,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很安静。路灯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听到有空空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沉默片刻之后,又转身,消失在小巷的拐角处。 那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大象踩着满地的落叶离开的声音。 我把酒吧的招牌卸下来,挂在我的住处门口。 十一 我没有和她说的那样,去那个电视节目,扮演大象。 节目也换了一个主持人,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外星人,我再也等不到我的大象。 之后,我的电视接收不到任何的信号了。 她的消失是那么的不可控制,就好像我和她一直隔着不知道几小时的时间一样。她一直存在于我之前。 我所能捕捉到的,只是她留下的影像。 出不出现在她。看不看在我。 十二 男人依旧是那个男人,只是他观看的女人已经换了一个。 我把望远镜移开那个窗口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我的对面有密密麻麻的楼房,有密密麻麻的重复的窗口。就好像森林里的树叶一样。每一片后面,都隐藏着一个世界。 我把望远镜反过来,这个世界离我越来越远,如果有一天她看过来,是否,会觉得,原来我离她,那么近。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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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里的爱情故事,象呢喃的火花,爱****的森林里上演,漂亮的电视女主播、开酒吧的寂寥男人、女主播微笑背后的秘密,在款款的文字中流溢,让人心口一阵阵发冷、发疼——生活中,我们做巨硕的大象,还是做快乐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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