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家人郊游回来夜色已深,走进市中心那座钢筋水泥铸成的高层建筑的围墙里依然是兴高采烈的,身上携带着乡野麦草的气息还没有完全褪去,欢声笑语依然悬挂在嘴角边。 父母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姐姐跟屁虫似地紧粘在他们身旁,而小冰像只小尾巴一样远远地拖在后面,笼罩在他们身后被楼灯拉长扩大得变了形的黑色阴影里,他心里很大的情绪,不想回家,这可是以往没有过的感觉,或许是在郊外逗留久了的缘故,心都野在外面收不回来了。 伴随着钥匙“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那扇象征家的大铁门“吱呀”开启,日光灯艰难地跳闪了一下后把苍白的光线洒向四壁,杂乱的叫嚷声和喘气声打破了屋子三天的沉寂。 小冰从巨大的影子里孤零零地晃出来,父母和姐已迅速地换好拖鞋在地板上“啪哒啪哒”地发出很大的嘈音一窝蜂地涌进里屋去了,刹那间小冰被遗落在空荡的客厅里,客厅四壁的摆设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突兀而陌生。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体冷冰冰地面对着他,本来不想很快睡觉的小冰突然感到恐惧从四通八方向他袭来而,他也急着往里屋跑,想和父母们依偎在一起,虽然他们都不会搭理他。可是当他慌张地从那座大雕像前经过时眼睛禁不住斜瞥过去,因为有一些异样的东西抓紧了他的视线,是什么呢? 这樽古铜色的塑像好象是从小冰出生时就一直站在这个客厅的这个位置上,从来没有移动过,仿佛生了根与地面粘连在一起了,或许也是因为它过于高大笨重没人能搬动它吧,反正它一直就以一种古怪的姿态站立着。听父母说爷爷是收藏家,那么雕像应该是爷爷留下来的。它的外形像头怪兽,然而奇怪地蜷缩着身体看不清是什么动物,只能分辩出它有一张巨大的长着利齿的大嘴,还有蛇形的触脚。但它对于他家实在是件奢侈的物品,它属于那种不能丢弃也毫无用场的摆设,至多有客人造访时它似乎给他家装点了门面,客人们都会啧啧称奇,夸耀说一定大价钱呢,它的价钱就体现在它那古老色泽上,可能迈经的历史岁月上,但所有仔细端详过它的人都搞不清它的材料,它表面的纹理似乎是木质的,如同枯藤般纠结,而它的重量和质地又否定了这一点。有个颇有见地的客人曾说它像是活物标本制成的,这使它显得更为神秘可怖了。总之它对于他们家庭来说只是一个装饰品,也算是祖传之宝吧,没有其他的任何意义。所以家人对它熟视无睹,那一面墙壁就留给它了,任它张牙舞爪、故弄玄虚地神气活现着。 可今天为什么小冰被它给吸引住了?不对,它的姿态似乎不是原来的样子,记得原来头是伸向着天花板的而现在搭拉下来了,地面上有一些碎屑好像是雕像上落下来的,但在小冰记忆中雕像从没有剥落过什么。它动过了!小冰心里突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立刻就被自己的念头吓愣了。因为小冰曾经研究过它,认定它是一种最凶猛厉害的野兽,它的利齿和大嘴它蛇形的庞大身躯披着坚硬的凌甲就是有力的证据,它是食肉动物,那么也会是食人动物,如果它复活了,恐怕整个人类都不是它的对手,所以它太危险了。小冰的眼睛不巧地和怪兽的眼睛对视,冷不防地被那原本以为是玻璃珠子里发散出来的绿幽幽光芒吓了一跳,又突然发现它摆出的姿势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扑过来似的,小冰警惕地往后退缩了两步,然后扭身跑进卧室,立刻反手把门紧锁,以抵挡可能出现的可怕怪物的侵袭。 他的小脑袋快速地转动着,想着办法和对策,这种游戏他在电脑上玩过,但现实中却完全不一样了,他没有任何作战的武器,失去武器和工具,他意识到万灵之首的人是如此地脆弱,唯有一个逃字,逃离这座摩天大楼并非易事,正常的渠道已不能走,那扇通向客厅的门决不能再打开,只有窗口这一个出口!他爬上凳子往窗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望不到底。他翻箱倒柜找绳索,没有一条足够长,他拿了把大剪子,把床单被套全剪了,一边剪一边仿佛听到父母严厉的斥骂声,这孩子疯掉了,他的妄想症如此严重,真是无可救药!是吗?可他还是相信自己天生的预见能力,相信自己非凡的直觉,还是把预感到的一切当作真实的事来施行。如果不做就晚了。 他没有告诉父母这件事,因为即使他告诉了也没人会相信他小孩子的话,他们从来就知道他有幻想症,任何事到他眼里都会变得稀奇古怪异想天开。如果他是成人肯定会被当作疯子,幸好他只是孩子,至多当成个小捣蛋鬼。况且以他的判断,说了也没用,此时父母和姐姐已精疲力竭地趴倒在床上,他们和他一样是软弱无力羔羊,没有力量抗击这头可怕的怪兽,不如让他们休息好,才有力气逃命。 他仿佛已经听到空气中有骨头咯咯伸展的声响,还有地面微微的颤动,有种厚重的喘息正在迸发出来,他愈加急迫地做着这件看似十分荒唐的事情。他把布条编成辫子形状,一条接着一条。怪兽沉睡了千年应该苏醒也不会是一时半刻,应该有个过程来恢复它们的血脉畅行和元气体力,而他正是趁借这段时间来完成挽救家人的重任。 或许注定某年某月某天的某时某分某秒这种怪兽要复活,而这个某年某月某天的某时某分某秒刚巧已经到了,生物内部的一声钟声敲响,它们整个群体都在瞬间复活,舒展开僵硬的肢体,怀着对人类刻骨的仇恨来实施报复行动,从此改写人类统治地球的长远历史。 或许大人们身躯笨重很容易劳累,而小冰常常是精力过剩,从来没有尽性地玩过,这会儿他对自己从事的作业投入极大的热情,绳索很快地在他手上添长,当他估计已足够长时,他又攀上凳子在窗口试了试,一端固定在窗栏上,另一端悬挂下去,正当他思忖绳索还没能碰到地面的长度时,一声吼声震耳欲聋!家人全被吓醒了,他们从床上蹦起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什么东西在叫喊?小冰冲到父母跟前喊道:“客厅的雕像会动了,怪兽醒来了,它想吃掉我们,快跑吧!”父母并没有听进小冰的话,但已不由他们不信,客厅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野兽的吼叫声夹杂一起整个房间都在震荡。 “我们从窗口跑吧,我已经准备好绳子!”小冰使劲拉着父母的手,这一次他成功了,父母昏旋错乱中采纳了他的建议,全家人从窗口逃生。 下到楼底,他们立刻分头去敲各家各户的门,并打电话到许多管理部门去,但都被当成了疯子没人理会,因为所有人只有亲眼目睹才会相信事实,可是等那时已来不及了。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了徒劳无益的奔走,天色已大亮,东边一片云霞血红血红地发光,一家人坐到父亲的车上,最后回头眺望,大楼的一半已遭毁坏,他们吃惊地发现那野兽几小时内已膨胀了几倍,它每吼一声就推倒一堵高墙,许多人还没醒来就成了它腹中之食,它力量逾增,不断地从倒塌的断垣残壁中探出奇形怪状的脑袋挥动着甲壳状的长尾巴。整个城市乱成一片…… 父亲一踏油门,小车开动了,向着郊外的阳光,向着芬芳的旷野,向着蓝天白云远山河流他们告别了这座森林般耸立的繁华城市,告别了他们窝居于楼宇间的小家,告别了他们曾经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这种告别勿如说是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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