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58岁那年从国家公务员的岗位上离岗退养。未到退休年龄先退下来,未老就被“养起来”,我十分无奈,心里装满了失落感。为了驱赶心中的落没,我寄情于山水,或外出旅游,或在家乡一带爬山涉水。我登过华山、泰山、黄山、峨眉山等名山,那是随旅游团行动的,时而坐旅游车沿盘山公路盘桓而上,时而乘缆车在纲丝绳上慢慢滑行,人在车上心却悬在半空中。在山上游览景点时导游就像赶鸭子一样,只能走马观花,粗览大意,不能细细观赏。因此我更喜欢一个人在家乡一带爬山,“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我的家乡在一个山区县,县城南面是广袤百里的大南山,最高峰摩天石海拔高将近1000米,六七百米高的大山比比皆是。我每次出去爬山都是早出晚归,天蒙蒙亮就出发,有时打的,有时雇用摩托车,而更多的是踩自行车。我随身带着手机和袖珍数码照相机,遇到有好的景物随时把它拍摄下来,手机则时时保持与家人联系。家乡的山植被很厚,草木茂盛,郁郁葱葱,青翠欲滴。山坡上种有荔枝、龙眼、香蕉、菠罗等江南佳果,还有满山遍野的橄榄、油甘、青梅等等,果子熟时令人垂涎欲滴。山顶有杉树、松树、相思树以及种类繁多的乔木灌木,属混交林。山上鸟语花香,有杜鹃花、野菊花、牵牛花,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花。树林中有布谷鸟、杜鹃、黄莺、山鸡、山鹰。还有野猪、野兔。我在山地中穿行,闻到了草木野花泥土散发出来的芬芳,那是在钢筋水泥建筑物中无法闻到的香味,是胭脂香水味所无法比拟的。在大山里听到的是泉声松韵鸟呜,那是天籁,是都市里震耳欲聋的劲歌所无法比拟的。我在战场上听过枪炮声,胆子比较大,常常一个人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爬行,在茂林或齐胸高的草丛中穿行。渴了喝一口山泉水,饿了啃两块饼干或是吃几个野果,热了就敞开衣襟任凭山风吹拂,累了就在松树下高枕石头眠。泉水洗涤了我心灵的污垢,山风吹散了我胸中的郁闷。兴之所至,我在山林里高声朗诵唐诗宋词,令人心旷神怡,荡气回肠。在大山里偶尔还能够看到山鸡在草丛里觅食,野兔在洞穴边蹦跳。有一次我攀登到一处悬崖边,一只山鹰被我惊起,“扑腾”一声凌空而去,在蓝天白云中自由翱翔。为了防止毒蛇咬,我边走边用登山棍打草惊蛇。有一次我在一块大石边发现一条盘屈成一团的大蛇,误认为是蟒蛇,我站在高处捡了一块石头朝它打去,没有打中。那条蛇受了惊吓立即竖起来,我一下子就看清是一条眼镜王蛇,它那扁扁的脑袋像弯曲的手掌一样不停地点头,蛇信一伸一缩的,蛇口发出了噗嗤噗嗤的声音,气势咄咄迫人,在向我展威。人蛇对峙了一阵子之后,蛇就爬走钻进草丛中了。好险啊,当时不觉得害怕现在想起来倒有点后怕。还有一次,我发现一个圆形的窟窿上面覆盖着沙土和杂草,出于好奇心,我用登山棍往窟窿里戳了一下,只听见“咔嚓”一声,登山棍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我使劲把登山棍拔出来,棍子被一只铁钳紧紧地钳住,那是猎人用来钳山猪的。要是把脚误踩进窟窿里非把你钳个正着。我戴着草帽,穿着旧衣服爬山,皮肤晒黑了,脚板磨硬了,亲和了大自然,回归了大自然,与过去坐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出门坐小汽车相比,我返朴还真了。当我从大山里钻出来时灰头土脸的,衣服上满是泥土和芒剌,家民以为我是捕蛇人,儿童说我是老乞丐。我徜徉在深山里,感到大山是那么高大,自已是那么渺小:天地是那么亘古,人的生命是那么短暂。“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顿时感悟到富贵如过眼风云。任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种闲情逸致淡薄名利的精神境界在不知不觉中产生。我感觉自已如同一匹摆脱了名缰利锁的野马在原野里自由驰骋,心里感到释然坦然。我曾经写过一首登山的长诗,结尾有这么几句:“登山复登山,壮心犹未已。每当凌绝顶,苍穹敢傲视。飘然若神仙,意欲凌风起。豪兴发笔端,诗文留片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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