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楼道是昏暗的，依稀的光线从走廊两头的窗户外透进来。杨牧提着洗好的衣服站在门口，走廊里空荡荡的，吹着阴冷的风。
“袁阿姨，袁阿姨。”杨牧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她不知道衣服应该晾在哪里。
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还带着痴痴的笑。杨牧的身子一阵发麻，她猛然的回头。一个女人站在她的后面。杨牧看不到女人的脸，确切的说，女人已经没有脸了。那些皮肤烧焦了，拧在一起，像是一块随手丢弃的破抹布。杨牧能看到女人的眼睛，有些歪斜，但是炯炯有神。
“嘿嘿。”女人傻笑了一下。
杨牧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的提起衣服整个人退回了屋内，迅速的把门关上了。
这是一栋筒子楼。杨牧刚刚大学毕业，没有钱又不想找人合租房子。这里就成了她的首选。据说这栋筒子楼曾经是个招待所，后来出了事故，经营不下去了，所以房间都往外租。一个标准间出租一户，钱不多也没有合租的烦恼。
杨牧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这已经是她看到的第二个怪人了。
那个袁阿姨是这栋筒子楼的老板。杨牧来看房子的时候见过她。她带着一个面具，像是参加假面舞会一样。杨牧觉得有些怪，也不好意思说。好在袁阿姨自己说了出来，她说她的脸被烧伤过，只好带着面具，怕吓着别人。杨牧觉得袁阿姨还算诚恳，加上毕业在即没有找到更合适的房子，当即就签了合同租了一间。
筒子楼有四层，杨牧住在第三层。她洗完衣服以后才发现房间没有阳台，所以她想找袁阿姨问一下。没想到却碰到一个疯女人。
疯女人在杨牧的门口站了一小会，然后就走开了。可是杨牧还是不敢开门。过一会有人来敲门，杨牧从门眼里看到是袁阿姨，连忙开了门。
“我刚出去买菜了，上楼的时候听富明说你刚才在找我。”袁阿姨的脸躲在面具的后面，面具上的表情是微笑着的。
“我，我想问一下衣服晾在哪？”杨牧还没从刚才的情景中缓过神来。
袁阿姨用手往上指了指，笑了出来。
杨牧听到笑声哆嗦了一下，她这才发现走廊的墙壁两侧各安了一根小钢管，而且还挂满了衣服。走廊里的昏暗多少和这些衣服有关，是它们挡住了光线。
“就晾这上面吧，各家门口的这一截都归自己晾衣服。”
杨牧苦涩的笑了笑，开始拧干衣服。袁阿姨转身要走，杨牧突然又说：“刚才，刚才我看到了一个毁了容的女人。”
袁阿姨愣了愣，然后边走边说：“你别招惹她就行了，她是个疯子。”
杨牧没有再问。她把衣服拧干了之后又发现自己的衣架没从宿舍拿过来，所以只好把衣服重新放回水桶中。在对面住着的富明穿着皮鞋蹬蹬蹬的上楼来了，他看到杨牧很无助的站在门口。
“你是没带衣架吧，先用我的吧，我的衣服都干了。”富明说道。
杨牧尴尬的笑了笑说：“太麻烦你了。”
富明迅速的取下自己的衣服，将衣架抽出来递给杨牧。杨牧开始晾衣服，富明就在一旁看着。过一会来了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富明被拉到了房间里。
杨牧挂好衣服回到房间躺了一小会。
在这个时间里她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血一点点的往外滴，怎么也控制不住。
嘀答，滴答。
血流了很久，但是好像一直流不完。杨牧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她已经满头大汗。走廊里充斥着节奏有力的滴答声。那是衣服上的水掉到地面的声音。不过是虚惊一场。
二
杨牧很快知道那个疯女人住在三层末端的房间里。她上下楼都要经过那间房。门口放着一个小火炉，里面有些烧焦了的木材。火炉旁边堆放着油盐之类的调料。一口铁锅挂在墙壁上。显然疯女人偶尔还会在房间的前面做饭。这样的摆设使得通向楼道口的走廊更加窄了。杨牧每次上楼经过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生怕那个疯女人突然从侧面袭击她。
对面住的那个富明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来了。杨牧从宿舍把一些剩余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正式毕了业。她想把衣架还给富明，可是她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
杨牧下班回来碰见收发室的孟大爷。
“今天下午有个男孩子来找你，我说你上班去了。”
“估计不太熟，要不他就打我手机了。”杨牧笑了笑说。她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早已没电自动关机了。
孟大爷指了指收发室说：“用这里的电话打过去问一下吧。”
杨牧走过去拨通了男朋友李浩的手机。“是你来找我了吗？”
“嗯，你的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李浩在那边焦急的说，“真怕你一个人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杨牧边说着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袁阿姨的面具和那个疯女人的脸，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说道：“要是不加班的话，你来这边住两天吧。”
李浩嗯了一声说：“我明天晚上就过去。”
他们俩同在一个大城市，可是上班的公司离得太远，也只好分开租房子了。
“是你男朋友吧。”孟大爷慈祥的笑了笑。
杨牧点了点头。孟大爷还算是个可亲的人，这让杨牧住在这里还多少心里有点底。杨牧快步的上了楼，刚到第二层就闻到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她捂住鼻子，继续往上走。一股浓烟就堵在三层的入口处，原来是疯女人在做饭。杨牧斜侧着身子走过去。她忍不住去看那个火炉，隐约中她看到火炉被一个大块的东西堵住了。疯女人突然冷笑了两声，只见她拿起火炉上的那个东西放到脑袋的一侧。
“你看，他现在像不像我？”疯女人笑的时候露出泛黄的牙齿，整个脸显得更加狰狞。
杨牧缩着脖子，她看到疯女人的手里托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烧得黑糊糊的。杨牧摒住了呼吸。那是什么？太像一个人头了。难道疯女人在烧人头。杨牧转身往楼下冲去，她走路的时候像是踩着了棉花，好像随时都要摔倒一样。
“人头，人头。”杨牧连滚带爬的回到了收发室的门口，她焦急的对孟大爷比划。
孟大爷打开门，问道：“什么人头？”
“疯女人在烧人头。”杨牧急得满头大汗，“三楼的那个疯女人。”
“我跟你去看看。”
杨牧往后退了退，她不敢走前面。孟大爷出门，上楼。杨牧怯怯的跟在后面。三层楼像是走了有半天似的。那股烧皮毛的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杨牧倚靠在走廊的一角，孟大爷站在前面。
疯女人坐在门口吃饭，那颗烧焦的“人头”已经不见了。火炉里还有一些火星往上冒。杨牧看着孟大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爸。”疯女人仰起头，声音小而沙哑。她好像是在对孟大爷说话。
孟大爷没有答应，他看了看杨牧，说：“没事了。”
然后孟大爷下楼，杨牧不敢一个人呆在那里，也跟着下去了。
“她是你女儿吗？”杨牧小声的问。
孟大爷摇了摇头，说道：“她好像是个疯子。”
三
杨牧那天晚上没有回三楼睡觉，她到附近的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很早就去上班了，她想晚上李浩过来了就没事了，就不用怕了。
上班的时候杨牧一直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她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颗人头。如果是的话，那会是谁的人头呢？杨牧拿起电话想报警，可是万一什么事也没有发现，就像昨天孟大爷一样，那自己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杨牧放下了电话。她给李浩发短信让他来公司接她，这样自己会更心安一些。下了班在公司的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李浩才匆匆的赶到。杨牧抱住李浩，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李浩觉得杨牧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没这样煽情的。
杨牧拉着李浩的手往回走，一路上给他讲了袁阿姨和那个疯女人的事情。最后说道那个烧人头的情景，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个袁阿姨跟疯女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你有没有同时见到她们两个？”
“为什么这样问？”杨牧提高了警惕。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岂不是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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