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从那块高地上下来近半年了,然而我却处于一种缺氧状态,整天晕晕噩噩,不知东西南北,满脑子都是那青黄红黑相间的斑驳的草地,浮雕一样在身边和头顶涌动的白云。蓝得耀眼的天空,徜徉在高上草地上的野生动物。藏羚羊,藏原羚、藏野驴、斑头雁,、棕熊、狼、野牦牛、还有能表演倒挂金钟的胖乌鸦,以及那缺氧状态下一张张浮肿却神采飞扬的笑脸。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一起融入我的血脉,伴着心一起律动。 巍巍昆仑——万山之祖 一、走向昆仑山 经过了近半个月的计划,准备和期盼,我们四个人,野生动物摄影家马云加及他的助手赵刚,我和我的文友西翎,乘坐马才让加那辆载着帐蓬,汽油,水,锅,碗,盆,米、面、油、盐、烟酒糖果……全部家当的“战旗”。向着可可西里—我灵魂的飞翔地进发。车一驶出格尔木市南山口收费站的那一刻,心便飞了起来。天天看着的昆仑山近在眼前,一步步逼近,那黛青色的山上没有一稞植被,光秃秃的,在水洗过一样蓝天的映衬下,在耀眼的阳光中,象一块大型石雕,强悍而荒脊,冷硬而锐利。又像是一幅水墨画,就挂在你面前,伸手就可以触摸。那画是一蹴而就的,凸显出一种豪放、大气,寄万前情感于其中,怎么看你都会找到心中的那份寄托和感动。 一路只顾快活,不知不觉已在正中行驶穿越了近100公里。雪山远远的铺开,就在路尽头的那俩山交叉口处。整个山野的色彩纷呈出一种恢宏的气度,褐黄,黛青,白色。远出的白色就是雪山,远远的挂在天边,象天堂,熠熠生辉。 穿过那个山口,我们一步步向雪山靠近。景色不停的变换着,天气也在边换着。一会儿阳光明媚,一会儿阴风怒吼,大雪纷飞。穿越在这无限延伸的大地上,心如获释的囚徒,随着车轮一起飞奔,那种心灵流浪者重回家园的巨大喜悦,伴着高山反应,几乎让我喘不过起来。 “望山跑死马“那雪山一直挂在天边,似乎难以抵达。 过了那两个山交叉口,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开阔地,中间叠立着两道沙梁,很美。那涌动的黄色在阳光照射下发着金色的光芒,在这荒凉的天地间格外眩目,于是我们停了下来。急急的扑向她。沙子很干净,捧在手里舒软而体贴,忍不住躺下,一任高处的流沙细细软软的漫过身体,心连着大地一起跳动。 猛看见沙梁低下枯草从中,有两三点猩红,那红触目惊心,是花?还是血迹?我们几个急急的从沙梁上溜了下去。是花,果然是花,一种叫“马兰”的花。是一种可可西里分布最广的兰科植物。在这夹杂着雪迹的枯草丛中,在天寒地冻之中,开的那么鲜艳,她似乎要抽尽生命中的所有尽情的绽放。 西翎禁不住心爱,折了两朵花,我一阵子血涌,怒斥到:“这高原生命如此艰难,脆弱,怎么可以为一己私心和喜爱而折下呢?他不属于你,他只属于这草地,这雪山。”……说完我趴了下来,微调相机镜头,把她停留在我的相机里,当然也刻在了我的心里。没有理会同伴那讪讪的笑脸,转身上车,心里酸酸的,泪已涌了出来。 二、玉珠峰 往前走,就是西大滩了,在报社随团采访青藏铁路建设情况来了无数次也没有记住,一路景色的吸引,看的痴了过去,天上人间,不知何年何月。加上景色变换,直到看到路边一溜破败的废址和路牌时,才一阵惊心,西大滩! 公路边这一溜简陋破败的小餐馆,配着周围废弃的旧所。在冷乱,破败,荒凉中,诉说着这儿曾有的繁华。 抬头望去,在路的对面,是雪山。山下有一排白色的房子,是新建成的铁路小站,一列火车正行驶在那里,远出看却像一条趴虫,缓缓前行,在近一些有一群羊(不是太白)在悠闲的吃草,而这一切将那后面的雪山衬得格外洁白美丽。如果不是那黛青色的山像冠冕一样顶着,你根本分不清哪是云哪是雪山哪是天。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珠峰! 玉珠峰称可可赛极门峰(蒙语美丽而危险的少女)海拔6178米。是昆仑车段最高峰,位于格尔木市以南160公里的昆仑山口以东10公里处。 雪山、冰峰,风起云涌,大雪纷飞,是武侠小说中的冰雪世界,武林高手们修炼的天堂,没有看到张无忌的明教,倒是关于玉珠峰的一些故事一齐向我涌来。离我们最近的是2000年那场震惊全国的玉珠峰山难。两支登山队5名队员全部遇难,玉珠峰也因此而被世人注目。这座充满神秘充满危险的雪山,给了登山者很多的期待和向往。山难没有让登山者退却,相反他们纷纷涌向玉珠峰。2001年开始每年的4月27-5月6日,玉珠峰登山节就在山下的格尔木市举行。先后有近700名登山者登山。50多人次成功登顶。 一位登山者说:之所以这样选择这座雪山,不只因为他是登山者的起步山,更是因为那场山难,因为那几个生命未完的期待。 “活着回来”,是对生命****的格言,是对生命的挚爱。但对于冒险者来说,出发的那一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将个体生命同大自然溶为一体。正如登山者刘副勇所说:不是什么“征服”“战胜”而是希望“接纳”。是的冒险探险不是什么“胜天”,恰恰相反是投奔,是皈依,是对大自然最具体,最深情,最虔诚的拥抱和介入。 王海亮,任玉昆、王涛、周虹俊,邝君咏。他们五位是幸福的,在追梦途中,在美丽的雪山做到了灵与肉的完美结合,他们的精神以及那美好的期待,永远招示着后人朝圣的脚步。 玉珠峰,她依然温柔的站在那里,披着桂冠,高贵而美丽,她从从容容的把五条年轻的生命留在了他的怀中。 有人问登山家马洛里“为什么要登山?”他只简单的答到:因为山在那里。是的,因为山在那里,登山活动就不会因山难而停止,只要“挑战自我,超越极限”、热爱生命、热爱自然的生命信念还在,登山者就不会停止攀登。 美丽的玉珠峰就站在我面前,那美、圣洁、高贵有涤荡尘世的魔力,集理性、感性干一身。在她的面前,一切语言文字都显得苍白。 再往前就看到与玉珠峰遥遥相对的玉虚峰(海拔5980米)。见 过黄昏落霞满天时她那震憾人心的美(一位摄影朋友的作品)。玉虚峰脚下有西王母的谣池,是道教传说的神话主道场,曾经是仙人云集。现有“从间仙境“之称。 一阵寒气袭来,起风了,那片浮在玉珠峰上的云暗了下来,周围的云也一点点在聚集。眼前一片浑混,雪一团团打在脸上,我们只好恋恋不得舍地告别将被云隐去的玉珠峰,转身上车,继续前行。 三、昆仑山口:断碑的见证 告别玉珠峰,再往前就是昆仑山口。昆仑山口地处昆仑山脉的中段,海拔4767米,是青藏公路的一大关溢,地势高拔,气候寒冷,空气稀薄。在于2894公里处残留2001年那场面大地震的。那一场进入场21世纪后全球大陆最大的地震(震级别8。12级)形成了长达430公里的构造变形带,最长的水平位移7米,垂直位移动4米。地震形裂缝、陡坡、鼓包、陈列在这里,像一个地震博物馆,还有在这场地震中拦腰载断的昆仑山口的石碑。 站在猎猎的风中,看着飞舞的雪花一片片砸向那纵横驰骋裂痕,心被深深的震撼着。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那场大地震中山下的我们连同我们的城市除了一场虚惊之外毫发未损,而当年的唐山地震(7。28级)却毁了一个城市,24万人丧命。是他,是这巍巍昆仑作的承载和牺牲。 我禁不住跪了下来,抚摸着那仅存“山口”俩个字的残碑,爬在他的身上,我听到了一脉强大的回音,如宏如钟,在天地间回响,那声音浑厚、清晰一遍遍重复,一声声回应着:山是父亲!山是父亲! 流淌在心底的忧伤 在昆仑断碑的一侧,是索南达杰纪念碑,嘛呢石堆上红、白、黄蓝、绿五色金幡被风撕扯得哗哗地响,雪一片片打在碑上,打在那一张照片上,打在:“功盖昆仑,音容常在”的字上。风雪中那张刚毅的脸格外清晰,那一束目光郁忧而悲伧。像刀一样划过心底,除了悲壮和苍凉之外,更多的是心痛。 在往前就正式进入可可西里,那是索南达杰为之奋斗牺牲的地方,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首先到的是保护站的第一站,一不冻泉保护站,位于青藏公路在侧,虽然只是一排平房,但是整个不冻泉地区,确是最为显眼的标志。因为此行没有办理有关的手续(进保护区)所以便下去打听一下。 刚好碰到队员们在吃饭,七八个人为围着一张桌子吃得正欢,隔着窗敲了一下,没有人理会,也不忍心再打扰,只好走出来了。 正好。我们在前面1公里处碰到了那三个骑自行车的旅行的人也到了。刚才在车上看到他们三人奋力地蹬着辎重的人的自行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不由感叹“这些老外呀”这么的天,这么的地方,要干吗呀。待他们过来,西翎忙伸出大拇指:“hei”打招呼,“你好,老乡”对方的回答把我们吓了一跳,不是外国人,浓浓的河南口音。停了车,他们走到跟前,卸下武装(帽子,口罩)我几乎没有站稳,竟然是三位老人,交流中才知他们是河南省平顶山市体协的老同志,55岁的王、45岁的李秀珍,50岁的钱力(女)骑车就是去西藏的。从平顶山出来了近二十多天了,之后还要去尼泊尔,看着他们神采飞扬的脸,我如梦如幻半天醒不过来,直到一起合了影,握着他们冰冷的手,才醒过来。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果,,塞进钱力的口袋里,鼻子一酸,想说的话被哽在喉咙里,只好转身转进车里。他们给我的不只是感动,而是一种震动,原来生命也可以这样度过,潇洒天地间,以苦为乐!忘掉死亡的逼近,忘掉时间和年轮。 离开不冻泉往前,也就进入一片开阔地,青、黄、红、褐相间,斑驳的草地像一张大大的地毯从你脚下一直铺到天边。云很低,天就在头顶,雪山就挂在远处,云就在你的身边、头顶上涌动,伸手就可以扯下一块来。公路边上三色旗杆在风中飘荡,“索南达杰保护站”几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旗杆下面放着藏羚羊的头颅,那漂亮而没有生命的骑角,在风中诉说着生命曾有的辉煌和不幸。诉说着人类十多年来在这块土地上上演着一场善与丑恶,保护与猎杀,惊心动魄的斗争。 索南达杰是青海省玉树州治多县的县委副书记,因不忍心目睹可可西里淘金者对野生动物(主要是藏羚羊)的大肆猎杀,(期间藏羚羊数目已由10万支减少到1万支)多方努力,专门组建了一支武装反盗猎队伍,他十多次进入可可无人区,足迹踏遍可可西里,与偷猎者展开殊死斗争。1994年12月当他第十二次进入可可西里时,在太阳湖副近,只身与18名反盗猎分子遭遇并展开激烈枪战,因大腿动脉中弹,鲜血流尽而牺牲。4天后,队员们找到他时,他已被可可西里零下40℃的风雪冻成一座冰雕。而且保持着半蹲着射击的姿势,那一年他39岁。 他那个姿势,永远刻在可可西里;刻在藏族人民的心中;刻在所有热爱自然、热爱藏羚羊人们的心中。同时也感动和激励着许多仁爱之士。现保护站的创立者“绿色江河”创始人杨欣正是被索南达杰的事迹所感动震撼,以他当年长江漂泊般的百折不绕的精神,为可可西里藏羚羊保护奔走呼吁,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在众多有始之士的帮助下于1997年9月,建立这个民间组织的保护站。 下了车,绕过那个藏羚羊头,直接进入展厅。展厅是一个大约30平米的房子,却容下了人类对藏羚羊的态度,人性和兽性的对比,贪婪血腥,保护和猎杀。四周墙上挂着一条长长的惟布,上面横七竖八写满了许多数不清的名字,密密麻麻,象一颗颗跳动的心,也像一双双充满爱和关注的眼睛。展厅中央放着一个大展台,台上有羚羊的皮毛、头骨,左侧面的墙上有被猎杀的羚羊的皮毛,还有一张张猎杀现场的照片;被剥下的皮,割下的头,撕下的心脏,看得人毛骨悚然。还有那在娘胎里未成熟的小羚羊,从剥下去皮的娘胎里冒出头来,那张惊恐的脸,悲伤,无奈地看着你……,一幅幅,一件件,诉说着人类的残暴和贪婪,诉说着人类对美丽的藏羚羊犯下的罪孽。 在极度的悲愤和愧疚中,我本能地飘向捐款台,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100元钱放在哪里。明明知道,这只是个无意之举。真的,藏羚羊不需要钱。因为你无法计量生命和尊严的价值,你也无法计量这儿的阳光,草地,蓝天,白云,空气的价值。不,不需要,藏羚羊—可可西里美丽而高贵的精灵,他们要的是尊重,自由和爱,要的是在这块地上自由而尊严的活着。 可是,这是我此时唯一能做的。不是为藏羚羊,是为了我自己。人类这种荒唐而无聊的自欺欺人的游戏;以为金钱可以救赎他们的罪孽! 你看兽是兽性,兽看你是兽行。 相比之下,人类这种兽行要可怕的多,它可以毁灭一切! 走出展厅,不敢回头看那个藏羚羊的头,逃也似的转进车里,几个人都不说话,可怕的寂静让人窒息,车过楚玛尔大桥时,看着那条几乎干涸的河床,中间仅一股细细小小的水流缓缓淌过,就好似流淌在我们心底的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