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十岁那年，我仍不打算上学。
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冬天的风和寒气在我脸手脚上打满了标记。我坚持每天和哥哥同一时间起床、上学、回家。每每走到半路悄悄拐进谁家的烤烟房里或麦秸垛下熬日子。并请求哥一定保密。总之，是决不会去学校的。恰好我们山村偏僻，冬天冷时家长嫌孩子衣服单，一时顾不上，就让低年级的孩子索性呆在家里。这学校绝对允许。
幸好我很快习惯了一个人看书、画画、不时蹦跳着活动筋骨暖和暖和；并且每晚都缠着哥哥围在暗淡的煤油灯下写写算算，总算没有严重地荒废学业。
就这样，老师不问，哥不吭声，父母便无意间成全了我完美的缺憾。
其实，我并不是厌学，而是厌人。再说，身为农民的父母才不愚呢，他们坚决让子女争口气。所以，我们从来按时上学回家。
直到后来有一天——春天到来的一天，也就是那年杏花落尽菜花将开的季节，我哥儿俩不小心都起床晚了，哥怕老师训去了我的“学堂”后，事情彻底败露。被父亲狠狠地训斥了大半夜。
勒令第二天都给他乖乖地上学去，不生心小心着。
谁知半夜里，热心老人殁了。村里一阵混乱，第二天学校停课，所有的学生都回了家。因为老人要睡棺材，学校的“课桌”不得不全拆掉。
大概又过了个半月，学校搬进了村里的老磨坊、油坊，一夜间换成了瓦房；虽然空间有限，但光线极好，且是平出平入。
记得那天中午，我正坐在门前的油菜田里看连环画，被母亲发现了，我尽量伏下身子眼睁睁看着母亲径直地逼近。等母亲站立我面前时，我不得不爬起，也是那一瞬我突然难过极了，弄不明白是害怕还是委屈，失声大哭起来。
母亲也哭，她锯刺一样粗糙的手把我拉到怀里替我抹泪。然后拍拍我胸前的泥土说：“学校搬进凉房了。妈把你领上跟老师说说，以后就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事后我才知道，母亲早就知道我逃学，因怕倔强的父亲知道，一气之下叫我回家放羊，才悄悄地瞒着。
回到学校，老师也换了，班改成了复式，一三二四组合，我们二年级和四年级同一教师，代课的老师就是校长。
头节课校长发话：教室紧张，谁以后捣乱首先开除。
大部分同学都知道开除的利害，那可是要离开学校特别是现在的明亮的学校，成天上山割草喂牛放羊的。
我高兴极了，默默地敬佩校长，特意央求母亲偷偷煮了一只鸡蛋给校长送去。
校长是正式工，是从镇上专门调来的。他没收我的鸡蛋，只告诉我要好好学习，说人要有理想，更要努力奋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老师同学。
那是我最感动的一刻，我的头连连点了四五下。
那年“六一”儿童节，我一人获得了两张奖状，一张上写着“三好学生”，一张上写着：“查字典优胜者”，还加入了少先队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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