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住在冰冷的深宫,在一个特别安静的夜里,有人踏进我的卧室,他们一个是朝庭重臣一个是老太监,他们恭恭敬敬给我送来的却是一杯毒酒,不用问,我知道朝中发生政变,我必须去死! 我别无选择地饮下毒酒,冷静和理智让我对死的感觉很淡漠。我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床,去等死。 空气纯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万物沉寂得毫无生命的迹象,连寒冷的风也冻结了。我清楚每个人都要独自面对死亡,这没什么,我安静地躺在床上,虽然心里有些凄凉,但没有自哀自怜地叹息和流泪,对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我早已习以为常。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我就住在这座豪华而清冷的宫殿里,打发着无穷无尽的寂寞时光,人间的温暖我无法渴望,我只是一个该死的人。 生命在无声无息地流失,神志开始恍惚不清,一些零碎的画面却突然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镶着花边的裙子在风中旋舞,一串串笑声飘荡而过……从洒满阳光的窗口向花园探望,长廊上猫儿们正成双成对的跳华尔兹……一个男子凝望我的眼神充满忧伤,却忘记了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忧伤……仿佛有过许多的风花雪月,不知那些记忆来自何处? 一阵剧痛驱散了眼前的幻境,我还是躺在自己床上,但发觉自己并不是孤独的,有一个生命在与我一起面临死亡,我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感觉到了他由于对死亡的恐慌而产生的轻微挣扎,他就在我的腹中,他是小王子。既然他是小王子,那么我的身份应该是王后,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所有的麻木和冷静都被一种强烈的感情取代了,我想那是爱。我发现自己可怜那个小东西,他是那么的脆弱渺小,那么的依赖我,我不想让我身上的毒血侵浊他娇嫩的生命,我要保护他,不让他受任何的伤害,我心里充满了急迫和忧虑。 我不顾翻江倒海的疼痛,跪到床边祈求神灵:请把所有的灾难和痛苦让我一个人来承受,把生命留给他,把光明留给他,把幸福和欢乐留给他!我一遍又一遍的苦苦哀求终于感动了天上的神灵,他们给了我沉默的许诺。我相信神灵一定会庇护他的,于是安心地舒了口气,失去了一切知觉…… 悠悠醒转时,我置身于一个空荡的房间,象是灵堂,我躺在房间中间一张床上,身上盖着雪白的床单,双手放在床单上,四周很安静,烛光通明。 我睁开眼就看到了父亲的面容,他站在床边陪着我,眼里满是关切和疼爱,这时所有的惊慌和忧愁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安祥和喜悦在心里升腾着。 我轻轻柔柔地呼唤:爸爸,爸爸……每一声呼唤都蕴含了千言万语,每一声呼唤都犹如一粒粒小石子激起层层的涟猗。有很多话想说,但任何语言都无法替代那一声声呼唤。父亲完全明白我心里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感,虽然他没有回答,但他流露出来的神情给了我莫大的温暖和安慰。 搁在床单上的双手突然变得象白纸一样苍白,并慢慢地向全身蔓延,我知道是毒发的症兆,虽然我难逃一死,但上天怜惜我派父亲来送我一程,已很满足了。 我目不转睛地仰望父亲,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会离我而去,这时毒气已浸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然而我的生命却顽强逗留着迟迟不愿离开。父亲他知道我累了,就用一条白布遮在我眼帘上,看不到父亲了,然而眼前仍然明亮着,有烛光跳闪着。我还想努力地寻觅父亲的一缕笑容,想把它收藏进心里,但我突然死去了…… 梦里我死了,现实中我又活了过来。在这灰暗寒冷的深冬,有些记忆我无法回忆,有些感情我无法面对,有些心事我无法描述。 曾经沉浸于刻骨铭心的思念中无力自拔,曾经想追随生离死别的亲人,曾经在痛苦边缘游移徘徊,可是有一天突然的明白了过来,我身上凝聚着亲人全部的爱和希望,我应该快快乐乐地生活,应该爱惜他们给予我的生命,应该延续他们对尘世的眷念,去完成他们未完成的心愿。 漫长的岁月里,我在两个世界里奔波,行走在现实,更多的时间却是飘荡在梦里,我在梦里成长在梦里恋爱在梦里生子。如今,这个冬至,我在梦里死去了,是否象征着另一种形式的复活? 冬至,我在这个世界悼念亲人,亲人在另一个世界悼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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