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欢喜秋天。断断续续写下以上文字的时日，没有秋风鹤唳，只偶尔有雨声沥沥。我欢喜着秋天，是这般纯粹的忧伤的欢喜着！但除了这些文字，我不知道我还能再给它些什么！
——题记
一、生命城市的花园
我常这样冥思:我们有生之命的时光是一座城市，秋天则是这个城市的花园。当走过萧飒冷漠的冬、花意芳菲的春、酣畅淋漓的夏，我们的脚步就抵达了秋天——我们生命城市的花园，犹如历经恩怨坎坷，心境终究一派清澹空明。花园上空的风风云云，大多时候都是清清淡淡的；阳光在短时间内不会褪减很多，往往只是一束暖阳，薄薄地涂抹在玻璃窗上，特别是清晨或黄昏，慵懒的风情实在可爱得很；也有花开放，但常常只能嗅到隐隐暗香，是一些触不到辨不清的冷香。这样的时间和空间是让人安静和愉悦的，浮躁的心灵会渐趋安详，满满沐浴那一刹儿雨一刹儿风，心上的污浊也会被荡涤不少。
我喜欢我的出生地。春雨不会太缠绵，冬雪也不会太亲近。在感受四季不同风情时，能时时刷新生活的心情，消除一些倦怠之感，哪怕仅是在一个小小的生活圈子里转悠，也能不时地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旅行。春我也是钟意的，特别是阳春三月，但多少还是有些惧怕它的料峭春寒；冬其实也不错，因为外界萧索，家内就会显得格外温暖，烤烤火，和家人挤在一张沙发上看电视，在温暖的灯火下赏雪写字，都是些很写意的事情，但终是太冰冷了;夏太热烈也太喧嚣了，和我喜静的性情天生不合，我常需花费很多定力才能让自己在那时过得沉静些。而秋，似乎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了，绰约多姿，眼儿清媚，即便在某个时候沾带了风尘，也不致失于肤浅。走进去感悟和领受她的风姿意韵，会让人意迷情离，情不由已。不由得地，会感到伤感、低落，也会清醒、恬静，会为她的丰收而雀跃，也会为她渐次的荒芜而叹惋。一切一切，不容回避，也来不及拒绝，它就已进入我的心跳。所见所悟，所思所梦，时时因秋，处处是秋。
应是因了这么些感触吧，四季中我是较爱呆在秋里的。一直以为，它是我心灵的花园，应也是大家的——在雪月风花既轮回也消逝的过程中，有这样一个宁静的休憩空间，像是时光的特意安排。
“红藕香残玉簟秋”。时至深秋，词人李清照幽闲的身心之里，精美的竹席已嫌清冷。飘零的花，兀自流淌的水，秋意淡淡地抹在我们眼里心上。似乎总有些东西是不知该如何消除的，总有些情感是难以忘怀的，化作缕缕闲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多情柳永的文字化作凄切寒蝉的翅膀，飞舞在骤雨初歇的时间，让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正在伤心离别处的人们一咏三叹。
突然，又忆起史铁生先生在《我与地坛》中关于秋的句子来——
秋天是黄昏……是大提琴……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是一座青铜的大钟，在园子的西北角上曾丢弃着一座很大的铜钟，铜钟与园子一般年纪，浑身挂满绿锈，文字已不清晰……是从外面买一棵盆花回家的时候，把花搁在阔别了的家中，并且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
秋天，我们生命城市的花园——喜欢着这个关于秋天的修辞。在这个花园里，我常做的事是看风，以及听雨。像风雨喜欢在秋里飘游一样，我欢喜那飘荡在秋里的风雨，是它们将秋装饰得婀娜多姿，清丽婉约。秋天的风很寂寞，越吹越孤寂；秋天的雨很忧伤，越下越彻骨——这是我最近得出的结论。它们来得徐缓，去得幽静。我有时会在荡漾着晨光的叶子背后看到它们，那时它们会对我灿然一笑，像那些爱捉迷藏的孩子们；有时我会看见它们在河边踟躇，偶尔在秋水之上水袖飞舞，弄得波光潋滟，如少女般柔美动人；我常常见到它们的地方还是在窗前，那时的它们像沧桑的老人，面容安静。
风过，雨儿轻柔地滑落，窗纱拂过手臂，忽然有些颤栗。冷。是风雨会第一个告诉我的：天气真的是秋了。
犹如无论你曾经拥有过多么厚重的繁华，竟一下子就轻飘飘地冷落下来了。
二、冷落中秋节
冷冷清秋，中秋之夜是一个让人难以绕得过去的心情，难以解得开的一个情结。
中秋，月圆。有些儿悱恻，有些儿迷茫，美好而又忧伤。
今年中秋，有雨无月，我选择了坐车，在不断地穿行中度过了那一晚的光阴。
那是我在公元2006年的一次孤独而带了些感伤的旅行，雨线斜曳，月儿被隔离在遥不可见的天上。
一个人搭上了一辆穿行于城市的公交车。陪同我的是MP4，以及一副耳线。
我喜欢在一个人的时候，用音乐写意地隔开外界，周围一切事物的发生、进行，都在贴心的音乐中进行。脚步的移动包括心跳的节奏都和音乐在一起。
旅行开始，MP4播放我刚从网上下载的《秋天不回来》，一段关于秋天的音乐——
初秋的天，冰冷的夜
回忆慢慢袭来
真心的爱，就像落叶
为何却要分开
灰色的天，独自彷徨
城市的老地方
真的孤单，走过忧伤
心碎还要逞强
……
歌者对已离去的爱人说，想为她披件外衣，告诉她天凉要爱惜自己，对她说每个想念的夜里，他是总哭得好无力，于是，就想让秋风带走他的思念他的泪，秋雨淋湿他的双眼，冰冻他的心，让他不再苦苦奢求她还回到他身边。
于是，念及自己，苦笑，然后微笑。少年痴狂自古都一样，相爱就会相煎，互爱就会互伤。让人释怀的是，若有了悲苦，也自会有喜悦盈怀，凡事相依而存，相怜过相爱过，就是一种幸福。不明白为何人们编唱的常是些忧伤的情歌，而那些以一种安详之心相爱相处的，却似乎难以将他们的爱成歌而唱。
我相信，那些明媚而美好的爱，是存在着的，应也不少。
倚窗。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不断向后穿梭的街灯，看静默的建筑，看斜曳的雨。
从起点坐到终点，又从终点坐到起点，最后回到起点。
我和音乐和车一起在光阴的隧道中穿行。
什么都想了些，什么都不去深想。
不同年纪不同脸孔不同表情的人在我身边出现了又消失了，不同颜色不同光彩不同形状的霓虹在车窗前飞快的闪现又远逝。
像一出戏，人们上台、表演、退场；像一片海，不断潮落、潮涨；像一棋局，摆子、冲锋、残杀、直到输赢落定；像四季，春暖了夏来，夏凉了秋到，秋寒了冬至，冬复苏了春又回来。
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土一如来。
一次旅途，一截人生切面。
我既是不动的，也是动的。我是个相对静止的旅客，暂时相对停止了身不由已随波逐流的行走。
很遗憾，整个行程，我都没有看到一幅让我心生温暖的画面，也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读到一点点关于节日的讯息，或一点点鼓舞人心的气氛。也许是我选错了地点，更选错了时间。在那时彼此陌生的人群中，哪怕只是一个含笑的对视，一个真诚的眼神，我想都会让我在瞬间倍感温暖。一路上我都想不明白，车子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让我们大家只记得面无表情的赶路，到达目标，却常常忘记了微笑，让陌生更加陌生。
其时，我也没有微笑。似乎是因为没有理由。
我终究把头撇向了车窗外。只见灯火冷漠，建筑清冷，伞下的人们面带沧桑，眼神是与车内人们相似的冷漠与迷茫。
我不知道我后来怎么流泪了。若是为了某个人，或某个情绪，我以为它流得浪费，既虚伪也很矫情，但还是流落了。应是因为感到寒冷或潜意识里想到些什么，一种在眼眶里蓄了太久的液体，再也禁锢不住，终究化作一种叫做泪水的东西，冷冷地流了下来。
有权利流出泪水的，应是此时在雨中闪现的困苦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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