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天到乡政府去上班,正逢上当地的墟场,小镇上煞是热闹。在一些偏远的乡村,至今还保留有赶集的习惯,从未赶过集的我,把整条街逛了个遍,蛮有兴趣的。街上多半是村民们从家里背出来的山货,有桔子、板栗、红薯、花生、烟叶等等,也有老太太抓了家里的老母鸡,提了一篮子蛋,来赶场换几个油盐钱,跟着来的还会有家里的小狗。也有串集的小商小贩,用喇叭高声地叫卖着花花绿绿的衣裳鞋袜等货品。有个小媳妇,背篓里背着个甜甜熟睡的小孩,鼎沸的市声也吵不醒他的酣眠。 那山 提到小镇,就不能不讲讲这里的山,这里的山土质很好,都是黄壤,特别适应花生、黄豆、红薯等山地作物的生长。这里的老百姓都爱种那一种小籽花生,每到收获季节,外面的小贩就会来这里采购,城里的女人们爱把它洗干净了,放在家里的茶几上做零食生吃,香香的还养血。红薯是很有名气的南瓜薯,有一阵子,乡里的食堂每天都煮来当早餐吃,金黄色的薯肉,松松软软,咬在嘴里,特别香甜。还有本地黄豆加上本地特殊的山泉水做成的"大岩厂千张"全国闻名,细嫩爽口,特别好吃。可惜一直没有突破真空包装这道技术关,作坊离开了本地,就做不出那个味道来。就是黄土里长出的白菜苔,都别有一番风味。那两年,这些绿色蔬菜成了我的主食,吃了健康而清爽。离开两年多了,想起那些好吃又环保的美味,还馋馋的。 那水 虽然只是个一万多人口的小乡,但是大大小小就有六个垸子,在国家实施"平垸行洪,依山后靠"的惠民政策后,这里的老百姓才终于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 但垸内的良田,仍是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希望,尽管洪魔肆虐,有时一年几涝,老百姓仍不舍得放弃。那一年,一季晚在洪水连续浸泡了两次后仍丰收在望。那一天,洪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说来就来了。几个小时之内就看着它淹掉公路,就快长至河堤,垸内的老百姓都去赶去垸子里奋力与洪水争抢粮食,我们已经接到县抗洪指挥部的命令,"马上清垸,准备泄洪"的紧急传真,通知老百姓离垸回家,可他们对面临的危险丝毫不为所动,干部们焦急万分,好几次发生争执。是啊,大半年的守望,从播种、施肥、治虫,他们投入了无数的汗水与辛劳,最后,夜色降临,危险越逼越近,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上岸离去,一望无垠的庄稼,让他们眼里蓄满泪水。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听到轰隆巨响的声音,堤破垸毁。早上起来,整个垸子白茫茫一片,水一直逼到了乡政府院子脚下,我们的生活物资都是靠船只运输,过了近半个月,洪水才终于退去。 那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水是我们的朋友,更是庄稼的朋友。但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人类惹怒了它,才让它肆虐至此,猖獗至此,不顾它曾有过的温柔! 那人 这里的人很纯朴,在乡路还没有完全修好的时候,他们去一趟县城,要走很远的山路。垸区的还要乘船。 有时候逢上墟场,我总爱去逛一逛,哪怕只是为了感受一下乡民们小小的快乐。中午时分,常常看到背着空背篓的山民,在小镇上吃饭,有时就一碟白白的馒头,一点咸菜,一碗牛肉粉,咪二两小酒,慢慢地品咂,脸上会露出他们特有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可是这样一片原始纯朴仿佛未经任何污染的小山村,它的喜怒哀乐一样不能内容丰富: 我一直想写写小镇上那对夫妻,他们的房子最气派,一溜一大排,开着一个麻将馆。都说两人都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帅哥浩姐,两人不顾了一切打破了原来的家庭才走到一起的。 可是有一天,我们才上班,正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闲聊,就见一辆摩托车径直冲进来,原来是他俩,我们都认识的。只见那女人披头散发,身上全是伤,有一处还在滴血,男人的脸上也有血痕,两人叫嚷着要离婚,妇女主任赶紧上前去劝解。后来她悄悄对我讲,那男人结婚后不知为啥竟失去了性能力,经常为一点小事就将她打成这样子,她是有苦说不出啊。两人经常这样子,旁人早见怪不怪了。哦,原来是这样! 病魔的利爪,也没放过它伸向偏远乡村的尖刺! 有一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我一人值班。一个40来岁面目憔悴的男人说要找民政,原来她女儿得了白血病,想找乡政府支援点治病钱。我不禁一惊,15岁的小姑娘,如花般鲜活的生命?!我告诉他这样的情况只有向社会寻求救助才有希望,听说他村里就有一个在湖南日报任职的名记者,我要他去找他,他就满怀希望地走了。可是后来听说他女儿还是走了,不禁十分痛惜。唉,就在这儿,短短的两年,我就亲眼见到三个人被白血病夺去了生命。一个经常来检查工作的县财政局的股长,不到40岁,一个村支部书记,也才40出头,确诊后都没捱过一年,就匆匆走了。 有时候,深感命运之残酷,一丝忧伤,就会慢慢袭上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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