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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鲜红的血喷在兔兔脸上的时候，兔兔显得一样的兴奋——那是只有复仇者才有的手刃仇人后的痛快淋漓。剪刀就插在仇人的胸膛之上，胸膛中蜂拥而出的血液将剪刀顶的摇晃。兔兔冲上去使劲抓住剪刀往仇人的身体更深处插，牙缝里积聚的气流汇成了仇恨的语言：叫你要老子的命，叫你再偷老子的钱。
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兔兔就是用这把剪刀杀死了家里整整养了五年的那只老母鸡“犒赏”考上大学的高尚的。高尚是兔兔的弟弟，长的比兔兔好看而且比兔兔聪明。哪次兔兔是将弟弟送上车以后想起去吃母鸡肉的。-
兔兔将锅里的鸡汤舀了一个精光，给老爹连一滴也没留。兔兔边往鸡汤里泡碎馍边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高尚走时将鸡肉吃了一个精光连根鸡腿都没留下，只留下了半锅冷汤和满院子的鸡毛。
兔兔杀鸡时根本没有犹豫，他豁出去粘了满身的鸡粪和鸡毛一把将老母鸡拽出鸡窝。老母鸡也许知道自己一大把年纪活着终究无用，老母鸡既没有叫唤也没有挣扎。杀鸡过程中挨刀的老母鸡倒显得比操刀的“筷子手”兔兔显得平静。兔兔浑身打着颤，仿佛是在三九天里没穿棉袄一般，把杀犒赏弟弟的鸡的“小杀场”被他弄的到像是要杀弟弟。
兔兔吞下一大块被鸡汤泡化了的馍的同时也吞下了泪水。冷冰冰的鸡汤是超级的难喝，比兔兔闭上眼一剪刀剪下老母鸡的鸡头时冒出的热血还要难喝。带着热度的老母鸡的血从兔兔的手上流过时兔兔用舌头舔了一下，味道不错。但是，当血滴答滴答的从剪刀上往下流时，兔兔竟然喊出了一句吓的正在厨房里给高尚做好饭的老爹头上那顶一年四季离不开头的破草帽差点掉进锅里的话。
“高低，你杀人了。”兔兔基本上是吼出来的。
“高低，你乱吼啥不吉利的东西。”兔兔爹站在厨房门口往正里扶着草帽。
高低是兔兔曾经在学校里使用过的名字。兔兔记得清楚那年正是娘去世的那年，那年兔兔八岁。爹领着他去村里的小学报道。老师问叫什么名字，兔兔和爹异口同声的说叫兔兔，老师被惹笑了，问姓什么。父子两异口同声的又说姓高。老师坏笑着问叫高低怎么样。兔兔爹憨憨的说：“行，高低就高低，高低贵贱有个名字就行。”
兔兔那年那次是哭着回到家的，他不喜欢叫这个名字。那次是兔兔从零岁到八岁的区间里哭的最为伤心的一次，程度远超过了兔兔娘死时的程度。学校里，兔兔最讨厌的就是同学们叫他高低，为了不让他们不叫高低这个名字兔兔和同学门整整打了两年的架。两年后，弟弟到了上学的年龄，兔兔则被学校领导请出了学校，理由是：学校拒绝来“学习武术”的学生，真诚的劝其另找“高校”。
兔兔的弟弟学校里的名字就是高尚而且就叫高尚，是兔兔爹央求小镇的测字先生给取的。退了学的兔兔很羡慕这个名字，这样一羡慕就羡慕了五年，五年以后兔兔结束了羡慕的日子。他被爹送进了大山里面做了伐木工人，他们都叫他兔兔。兔兔喜欢他们叫他兔兔。
2
“高低，你又做梦了。”说话的老头个头很矮，但是看起来并不和蔼，像个奸臣。脸上几乎找不到肌肉的存在。他轻轻拍打着在床上乱喊乱叫要杀仇人的兔兔，轻叹着气。地上满是碎的或完整的啤酒瓶，屋子里满是啤酒味。
兔兔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但是总感觉将剪刀插进仇人的心脏是如此的真实，一点都不像做梦。仇人就是从兔兔的小屋里偷走他的钱的人。钱被人偷了而且一毛不剩，这决不是做梦，因为兔兔已经不止一次的咬过自己的指头，而且口口见血。
那些钱是兔兔一张一张铺平放好的。每次他放一张都会说声我的名字应该叫做高尚或我要吃鸡肉，心中就会无限的舒服。兔兔知道那些钱就是他的命，就是他活下去的勇气。自从弟弟考了大学的那年也就是他闭着眼睛一剪刀剪掉了鸡头的那年，他下了决心单干起，他就发誓要活的比那个叫高尚的弟弟好。他拼命挣钱，拼命砍树。他没有给过高尚一分钱的原因就是高尚没有给他留下哪怕半根鸡腿，这也是他单干的原因。
钱渐渐厚了起来，兔兔感觉自己的命似乎也愈来愈有了意义。他从来没有数过他到底有多少钱因为他不想用一个数字来定义自己的命。所以当警察问他究竟被偷去了多少钱时他竟然说不知道。
“你连自己的家当都不知道，还报什么案。”穿制服的警察恼了。
“反正很多……”兔兔竟然在穿制服的警察面前哭了。
“很多是多少，我要的是数字。”
“比你八辈子祖先挣的还多……”兔兔吼了一句，就哭着从小镇派出所冲了出来。脚被派出所的铁门撞的生疼的时候，兔兔脑中只有一个概念：这种家伙也能破案。
穿着制服的警察并未和兔兔计较，第二天就来勘测了现场——兔兔在小镇的私人房间。钱就是从这儿被偷走的，钱是由两把锁守着，钥匙只有兔兔拥有。兔兔平时都住在山里伐木工人的集体宿舍，赚了钱就来这儿存钱。钱存好后，他会郑重的锁上金匣子的锁，还不忘摸一摸挂在挂在四周墙上的锔子和斧子——这些帮他“开辟疆域”的“功臣”。一切妥当之后，他才会回到山上。在伐木的日子里，只要一想到那个装着他生命的金匣子，斧子就会轮的更圆。
“就你这身板，哼，还真想不到你还是一名伐木工呢。”穿制服的警察摸着挂在墙四周的大小锔子和斧子，皮鞋踩的底下被兔兔摔碎的玻璃酒瓶“渣渣”做响。
穿制服的警察盯着绻在床上虾一般的兔兔，使劲踢着“睡”在地上的一只幸免遇害的啤酒瓶，说：“年轻人喝酒要有度，钱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兔兔再也忍不住了，他跳下床玲起了门背那柄长把子斧子。穿制服的警察已是不知道去向。
3
兔兔红着眼盯着阿黄——他一起伐木的战友，说：“阿黄，哥跟你一块都这么多年了。你给哥说句是话，你到底有没有拿哥的钱。”
兔兔是喝完第七瓶啤酒才来找阿黄的，因为他记得他的钱被偷的那几天阿黄好象请假回家了。凡是有嫌疑的人兔兔都不回放过。兔兔是扛着那柄长把斧子去找阿黄的，离开时要不是阿黄妻子提醒他扛走他还差点丢到阿黄家里。天已经黑了，阿黄家又在乡下而且人家也没向平日那般挽留，兔兔只有扛上斧子出发。
“妈的，线索有没了……”兔兔自言自语。阿黄是兔兔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人，在阿黄前面兔兔已经找过七个，情形相差无二——去时斧子是白斧子，来时斧子也没有变红。怀中那把曾经剪过鸡头的剪刀也很干净。
兔兔扛着长把斧子摇晃在山道上，七瓶啤酒的威力似乎这时才表现出来。山道上风本来就大，再加上又是夜深人静。风一听就让人害怕。酒借风劲，树也借风劲。树摇多厉害，兔兔就摇多厉害。恍惚中他看见树倒下去了，于是他也就倒了下去。夜半被风吹醒，兔兔吼到他要回家。“可是，我的家在那儿呢？”兔兔自己问自己。去爹的家里？他是发了重誓的，虽然老头儿有时也会假腥腥的来看看他，但是他兔兔必须说到做到。去……去……反正小镇上的小屋里他不想去，集体宿舍他也不想去。
兔兔想起了妈妈，于是他摸着黑去了妈妈的坟地。兔兔在妈妈的坟地睡着了。兔兔睡的很安稳，他竟然没有梦见他将剪刀插进不知道名字的仇人的身体的事。兔兔含着笑睡到了天亮，他做了梦。梦中他有回到了八岁以前，妈妈拍打着他的小屁股，轻轻的哼着儿歌；妈妈将她的乳头伸进兔兔的小嘴里，兔兔贪婪的吮吸着；妈妈将她柔软的唇贴在兔兔的额头上，“哞哞”的学着牛叫，兔兔“咯咯”的笑着。梦里的妈妈没有老，仍然是那么美丽那么善良。
早晨，兔兔在妈妈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含着泪说了声妈妈保重就扛上斧子走了。走时泪水不可遏止的从兔兔的眼里往外涌着。走时，兔兔没有勇气再回头看妈妈的坟墓一眼。
4
兔兔的生活竟然间变的有了规律——喝酒，找嫌疑犯，再喝酒。
酒瓶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兔兔听到清脆的破裂声就会显的亢奋。他喜欢破碎的生音，无论是任何东西破碎后发出的。“一切的破碎都是死亡的先兆，破碎的声音就是死亡前的哀号。”兔兔红着眼睛摔碎今天早晨以来的第十四个酒瓶时，他吼出了这么一句话，眼中是满满的绝望与仇恨。
老头儿立在儿子的窗前向里窥视，手里提着他的那顶标志性的草帽。在兔兔爹的眼里，兔兔俨然一个复仇者。屋子里的复仇者将酒瓶摔出一声脆响，兔兔爹就回吓的蹦一蹦。复仇者在摔出一个，兔兔爹就会再蹦一蹦。蹦到第十三下的时候，兔兔爹的脸上泛出了屎黄屎黄的颜色——他头蹦的晕了。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仔细听了听屋子里的复仇者是否发现了他的存在，然后捏手捏脚的离开了。所以，复仇者在醉倒之前摔出第十四个清脆的声音的同时吼出的那句话。
兔兔是枕着摔碎的啤酒瓶睡着的，碎玻璃片戳入了他的皮肉中，皮肉中的血染红了没有戳进皮肉的碎玻璃。兔兔却被“掩隐”在了梦中没有醒过来。好大的黄蜂钻进了兔兔的脖子里面，蛰的兔兔生疼。兔兔使劲用手抠，硬是扣不下来。他张开喉咙准备求救但喊不出来之时，赶来的是那个带着破草帽的馊老头，瘦老头手里赫然拿着那把兔兔用来剪掉老母鸡头的剪刀。当老头拿着剪刀刺向黄蜂的时候，兔兔发现老头的脸竟然变成了高尚的脸。高尚狞笑着用剪刀戳向了兔兔的咽喉。兔兔猛的记起了他杀老母鸡的鸡头时老母鸡曾张过一次嘴。兔兔没有张嘴，他张开的是眼睛。他看到了那顶草帽。
老头慢慢的将戳如兔兔的皮肉的碎玻璃片去了出来。有开始扫地，收拾玻璃片。他个子低，扫地不费太大的工夫弯腰。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他很吃力。
兔兔看着自己一手摔碎的瓶子被老头收拾掉，心中莫名的来了气。兔兔不由自主的摸到了枕头底下的剪刀，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老头端着碎玻璃片要往门外走时，兔兔喊出了一句话，震的老头站了下来。老头转过身立了三十秒。三十秒刚过，兔兔就将剪刀插入了老头的胸膛，而且又往深里插了几下。
兔兔喊出的那句话是——你哪儿来的钱给高尚交学费的。
三十秒足够老头回答，三十秒是兔兔给老头的时间。
5
穿制服的警察又一次走进了兔兔的小屋。兔兔想起上次便宜了这小子，让他跑了。
兔兔轮起了长把子斧子。
穿制服的警察拔出了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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