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晚上五点半的时候，一阵《纤夫的爱》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几下后挂掉了。我知道这是我上初三的女儿打来的电话，因为当时我老公就在我的办公室里，我无须怀疑是否是他的电话，于是我赶紧往家里回拨了电话。我的小灵通铃声是我的一个小同事为我设置的，当时设置的时候她笑嘻嘻地对我说：“李姐，我把你家里的电话和你家姐夫的电话打进来的铃声都设置成‘妹妹坐船头’了，这样来电话的时候，你一听到铃声就知道是她爷俩了。”她刚刚设置完成，正赶上我老公打电话进来，我伸出手去想接听电话，没料到她却淘气地拿着电话跟我绕起了圈子，边躲边提议说：“李姐，你别着急接电话啊，就让我们大家听听‘妹妹坐船头’吧，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为我们唱这么暧昧的歌曲呢！”
她这一闹腾，其她的几个小同事也跟着闹腾上了，都嚷嚷着要听这个电话铃声。打那之后，我的“纤夫”一打电话，她们准要边听铃声，边拖延我接电话的时间，还不忘打趣我几句。在这个小小的集体里，除了几个年轻的姑娘们，便是我这个有婚史的人了。和几个欢快浪漫的女孩在一起，让我觉得有了很多朝气。她们的可爱，加上我的沉静，如果说得大气一些，也算是较为合理的弥补搭配了。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如果不这么说，还真不知该怎样描诉我和她们的关系呢。曾经有人到我们这里来做客，看了这些年轻靓丽而富于活力的姑娘们后对我说：“呀，你们这里都是魅力四射的七仙女啊，要是加上你就是八仙女了。”听来人这么比拟，我边高兴边赶紧风趣地说：“不对不对，千万别扯上我。她们是七仙女，我可是王母娘娘啊，只有我是令人讨厌的。”“那不行啊，你可千万别做王母娘娘，你要是做王母娘娘，那这七个仙女可就都成光棍女了。”来人一面反驳我的话，一面开心地逗笑着。
通常在这个时间家里有电话打过来，一般都是女儿放学回来后肚子饿了才打来的，每次的电话大约都是重复着同样的内容：“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我饿了，我想吃……”没想到今天却是个例外。当时我女儿是哭着跟我说话的：“妈，你在哪啊，什么时候回来啊？”“女儿，妈还在单位呢，你是饿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再等等，妈今天晚上单位事情多，要七点多才能回去呢。”“妈，不行，你快回来吧，我害怕，我害怕啊……呜呜……”听女儿哭得伤心，我一时有些懵懂。“女儿，你别怕，你爸爸在这里，我这就让他回家陪你。”
我女儿一向很乖的，几乎不用操太多的心。她突然一哭闹，我心里立马没了底儿，于是赶紧催促正在帮我写广告的老公说：“你快回家看看吧，女儿在家里哭呢，说她害怕。回家给她做点吃的，别让我女儿饿着。”我的话音还没落，老公已跨出了办公室的门直奔家里而去。等我忙完了单位的事情，已经是七点多了。想着女儿刚刚电话里的反常语气，我心里一阵一阵发紧，随之脚踏板在我的脚下被踹得飞转起来。路灯下，一堆堆攒动的人头，一阵阵戚戚喳喳的低语声，已不再成为我的视听。我只知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麻利地打开门，客厅里黑黑的，只有两个卧室里冒着昏暗但略显刺眼的灯光，屋子里寂静的有些令人发冷。平时我回来，只要女儿在家，总是忙不迭地跑过来接过我的包，还不时甩出几句逗趣的话。女儿是个男孩性格，硬性“规定”我们喊她儿子。如果喊她女儿，她会不屑一顾不予理会的。不仅如此，还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把我们小灵通里储存的“女儿”专有名，偷偷地换成了儿子。好动的她忽然这一静，不免让我觉得有些反常。我边脱鞋边高声喊着：“儿子，妈回来了，你在忙什么呢？怎么不理妈妈了？”
两个卧室的灯仍然悠悠而有些怨气地亮着，明明人在家里，一个在自己的卧室学习，一个在自己的卧室上网，但就是没有人应答。这样不和格调的气氛，让我感到有些云山雾绕。我连包都没顾得上放下，就直闯进女儿的卧室。当时，我女儿正在做题。脸沉沉的，脑袋低垂着，根本不正眼瞧我。“嗬，我儿子知道学习啦，怎么不高兴了呢？吃饭了吗？”“没有，我不饿，不想吃。”“这么晚了，怎么会不饿呢？赶紧吃饭吧，吃完了再写！”
扔了几句话给她，我就直奔厨房而去，我以为我对老公有过交代，他会给我女儿做饭呢。想不到锅朝天，碗朝池，餐桌上除了中午吃剩的菜底儿外，再没有别的东西。我一看老公只顾上网浏览他的宝贝车行，想着老公这些年被我侍候得连孩子都不会照顾，连应急的菜都不会炒，我就气从肝边生。“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就不知道给孩子做点吃的呢？大人饿就饿点了，可是不能饿了孩子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告诉你啊！”“她说她不吃，我问过她了。”“你什么都没做，让她吃什么啊，难不成让她吃生米啊？”“是她不想吃饭，她说怕死的那个人是你。”“你说的什么话啊，我死了你高兴？你能捡到什么便宜啊，你再娶媳妇还不用花钱是不是？你以为别人都像我这么傻？你一分钱没有就跟着你走南闯北？你等着吧你，我要是死了，你哭都没人看，哭死都找不到坟头！”“瞎吵什么啊，傍晚客运站拐弯那里有个司机倒车时，撞死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才上班没几天，听说定在年底结婚呢！”老公抻了抻脖子，叽里咕噜地嘟哝了几句。
“妈，你别和我爸吵了，也别埋怨我爸，是我担心你呢，所以就没觉得饿！”我女儿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哭得直抖肩。我心疼女儿，赶紧走过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儿子，你怎么了，哭什么啊？你电话里说害怕，你到底害怕什么啊？快告诉妈啊！”“妈”——“妈”——我女儿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很是伤心地哭起来，边哭边对我说：“妈，我放学回来看到客运站外面围了好多人。他们一批一批地来，一批一批地走，我觉得稀奇，也跑过去看热闹。挤进去一看，一辆卡车的前后轮之间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蓝布。他们说是一个女人被车撞死了。还说长得又白，又年轻，披着长发，而且她也骑着一辆白车子。我真怕是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女儿缓了口气，又惊悸着说：“妈啊，我当时越想越觉的这个人像你，我的心从来没这么快地跳过，嘣嘣嘣嘣的，像要蹦出来。然后我就拼命地往家跑，想赶紧给你打个电话看你在不在，上楼的时候我腿肚子都发软，都打颤了。”
我女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哭，直哭得我眼睛酸酸心也酸酸。我一下子把身高165的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我的腿上。一面拍着她的后背和肩膀为她压惊，一面给她擦眼泪安慰她说：“好儿子，别哭，别哭了。妈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干嘛还哭得那么伤心啊？你也知道，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妈妈都四十了，怎么能和人家比呢？”“妈，你看你就是年轻啊，就像二十多岁的人啊！脸又白，头发又长，也骑着白车子。我怎么能不害怕呢？呜呜——”此时我知道，我在女儿的心里永远是年轻的，我给女儿的爱永远是年轻的。我轻轻地捧起了女儿的脸，语调平和地对她说：“女儿，你好好看看妈妈的脸，上面有好多爱你的皱纹呢，妈不是那个年轻的女孩，你别再害怕了，好不好？”“妈，我就是害怕，就是怕你死啊。你总是那个时间回来，总是经过那个路口。我还以为你回来后又出去买东西就出事了呢，我好害怕，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啊！”女儿说着，也哭着，紧紧地搂着我的腰。她的怕，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
“女儿，听妈说，妈不会像她那么毛手毛脚。妈有你，你还没长大，妈怎么能马马虎虎呢？再说，妈还有你姥姥姥爷，有你爷爷奶奶，他们还需要爸爸妈妈照顾呢。妈妈爸爸肩上的担子那么重，责任那么大，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千万别乱想，你乱想妈会着急的。你就在家里放宽心情等妈回来，记住了吗？你也千万要记得，上学放学路上遇到叉路口时，一定要注意观察好，确定安全了才可以通过，不然妈妈也会像你担心我一样担心你啊！那个死去的女孩的父母该有多揪心啊，不知道他们以后要怎样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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