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街头,迷朦的路灯下,我左手拿着浆刷在电线杆子上一抹,右手飞快的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紧紧的按下去,小小的纸,印着大大的字“让我和你一起流浪到天涯”。 不用写原因,不用留名字,就这一句话,你是天底唯一能看懂的人。我张狂的在大街小巷寻找你的讯息,是愚钝的我今天才明白,相守的流浪也是幸福。 有巡逻车过来,我警觉的躲进黑暗里,我只担心他扯下我爱的呼声,幸好,他只注意活动着的制造社会不安因素的高级动物,那静默的小小的纸张未引起他的任何注意。等他们走远了,我抚了抚心跳的胸口,继续静夜里的寻爱。 我知道,你还在这座城市,只是不知道你披着长发躲在哪一个角落哭泣。我只相信,我会找到你,会给你完整的爱情。 飘,你会看到我的誓言,你会相信我的承诺吗?
(1) 相识是有缘。 那时你是大一的学生。 我只是一家餐厅送外卖的。 餐厅离大学很近,有不少在外租住的留学生要外卖,但我连简单的英语口语都说不好,送外卖时遇到外国人,交流很困难。我求朋友帮忙找一个刚入学的大一学生,初出道,收学费就便宜的多。我的课堂定在我和几个工友合租的小屋,工友们每晚聚在一起打牌,为了不影响我,他们移到了房东放杂物的房间。工友张伯说:“你还小,学点东西不吃亏。”我为此很感激大家。 第一次见面,你穿的比我还朴素,梳着长长的马尾巴,架着笨重的眼镜,背一个黑色的布包。我心里一乐,这种学生不会狮子大开口,学费意思意思就行了。 “How are you !”你开口便说。 “现在说中文,还没学,谁会英文”我满不在乎的伸出手想和你握手。 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快速的把手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那夜,我学会了二十个单词。 临走,因为我的好学,你很高兴,差点被门口乱放的鞋子拌倒。 飘,其实那夜,我一夜无眠,第一次和女孩子在一起呆这么长时间,我都有些晕乎,闭上眼仿佛就看见了你,样子却很模糊,甚至想来想去竟想不起来你的样子。后来听你说,你也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相处。 缘就从那时开始了吧。 那个秋季,是我一生最值得回忆的季节。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每天见面,但我们没有谈过学习以外的任何话题,时间一到,你起身就走,听说大学教师上课从不说无用的废话,不知是不是你这个样子。 生活中的一些小意外往往能改变人既定的俗命的生活,有一天送外卖时,我不小心被压伤了脚,同事把我送进医院的那天晚上,你照例去给我上课,当听说我住院的消息,你张皇失措,脸变的煞白,这些都是工友后来告诉我的。你不知道,那天夜里在揪心的疼痛中,我是靠背英语单词靠想着我发音不准你着急的样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熬过的。 也就在那一晚,二十岁的我第一次感到失落和孤寂。平时被英文单词填得满满的夜晚在那一夜变的毫无内容。 因为住院,我的课程停了,又因为我是自己不小心受的得伤,老板拒绝支付我的住院费,为了减少开支,在好心工友的资助下,我结清药费拄着拐提前出院了。 就在我走出医院的霎那,阳光似乎以从未有过的明媚和温暖包围了我。 你披着长长的发,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在医院门口等我。 面对你天使的高洁,我倍感狼狈。十几天没刮的胡子,打着绷带的腿,因经济窘迫而愁苦的脸,你都看到了。 我恨不得钻进地下,但我舍不得,因为你已盈盈的迎了上来,飘,你知道吗?那一刻,你就像戴望舒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的丁香姑娘一样款款的走进了我心深处。 是多嘴的工友在路上遇见你时,告诉你我今天出院的消息的你急急的跑来的。 你像师长一样问我还疼不疼,在医院复习单词没有,我的飘,你知不知道,你问这些话时,我觉得你像个老学究,但这丝毫不影响你的美丽。 你已完全把我征服。 也许是伤的不重,也许是由于年轻恢复的快,我很快可以上班了。和别人简单的英语口语交流也能进行了。 我提出了停课。 你愣了。 你当然不知道,即使是那一点点的学费,我也拿不出手了。 你沉思了一会,答应了。 我没有送你出门,我怎么能够忍心把自己心里最珍的感情亲手送出。 等你走后,我用被子蒙头痛哭了`一场。 一连几个晚上,我都没有情绪和工友出去玩,我只是静静的坐在屋内,回忆你的样子,回忆你的一举一动。 我像温习单词一样温习你的一切,飘,我深深的爱上了你。 但是我不能爱,我的身份注定我不配有这样的爱情。
(2) 过了大约两个星期,我终于时来运转,腿已完全好了,点名要我送外卖的客户也明显增多。 “小子,你这是祸尽福来呀。”工友拍着我的肩膀欣慰的说。 在这群贫困的工友中间,没有你争我斗,虽有各自的利益但大家宽容的相处着,彼此照应,勤奋的工作来获取微薄的收入。比起写字楼里的白领,政府大院的官员,我们坦荡的多,简单的多。 更重要的是,我们真实的多。 让我奇怪的是,有一家预定外卖的人家条件并不好,只有一个双目失明的阿姨,住在落雨巷108号,但阿姨家收拾得很清爽,有几次,我忍不住说:“阿姨,你收拾的屋子真干净。” 阿姨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递给我外卖的钱。外卖的钱每次都是准备好的,我想,如果阿姨没有眼疾,一定也是个生活得很精致的人。 在那位不知名的阿姨身上,我隐隐看到了你的影子,总是很得体的衣着,总是带着阳光的微笑。阿姨双目失明,你充实的大学生活,虽然不同的生活环境,但你们同样积极的生存状态真的让我羡慕. 想起自从遇见你,我确实很少见你愁容的样子,。 一个冬季很快过去了,飘,你在我心中已被渐渐淡漠,你就像我心中一朵玫瑰的绽放,给我带来季节的快乐,冬的萧条和生存的现状让我遗忘了那美丽的花开季节。 爷爷奶奶从乡下来看我,他们说自己已经得到政府很好的照顾,不用我寄钱回家了。 看了我租住的地方,爷爷奶奶直叹息,“要是你爸爸妈妈活着,也不至于让你遭这么大的罪。” 我心酸了一阵,如果爸爸妈妈活着,我和你一样也正是上大学的年龄。 我不太想那些不可能的事,真实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 一天,我突然想起盲阿姨家的龙头有点滴水,我想帮阿姨换一个,5元钱的水龙头我还是买得起的,何况,每天给阿姨送外卖,我也赚了钱。 因为要换龙头,我比往常早半小时到了阿姨家。 我的早到让阿姨很吃惊。 我没说什么,挽起袖口就干了起来。 “妈,我一会再回来,昨天就差点遇见他。” 门被推开了,我的手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那么熟悉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回忆又不忍回忆的声音。 也算是机敏的我在那一刻就明白了你设的局。 我感到自己受了侮辱,我在接受你的施舍,我知道了自己客户突然增多的原因,我有些愤怒的看了你一眼,低下头继续换龙头。 你更是吃惊。 一个隐藏的很好的迷局被你自己破解。 修好龙头,我没有和你说话,只和阿姨道了一声别,就匆匆出门。 追出来的你被我冷冷的目光逼退,失望的站在门口。 那一天,我的心情坏极了,莫名其妙的发呆,莫名其妙的发火,因为和客户吵嘴,我被老板毫不留情的辞退了,在无奈生活的人群中,在拥挤的廉价劳动力市场,老板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工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飘,我觉得自己在那天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工作,成了天底下最不幸的人。 晚上,我疲惫的返回住所,工友们正为我的事鸣不平,看见我进来,大家停止了争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