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潘金莲一直以来是中国文学中“千古第一淫妇”的典型形象。施耐庵在《水浒传》中,他让打虎英雄武松把尖刀插进了潘金莲的心上,剜了她的心肝五脏。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以潘金莲为主角,精细刻划、极度演绎,把这个妖·冶、淫·荡、狠毒的淫妇钉在了文学史的耻辱柱上。无论是施耐庵还是兰陵笑笑生,“潘金莲”这个艺术形象,无不反映了中国封建社会男性话语霸权对于女性的蔑视与凌辱,是当时女性悲剧命运的真实写照。兰陵笑笑生在《金瓶梅》中把潘金莲尽情蹂躏之后,于心不忍地说:“劝君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或许在他的心灵深处,对于女性悲惨的命运怀有深深的同情之心。 作家李碧华写过一部小说《潘金莲之前生今世》,蓓蕾初绽的芭蕾舞演员单玉莲遭到了章院长的强暴,这个造反起家的章院长,对少女单玉莲采取了“革命”行动之后,又把无辜的受害者诬陷为“淫妇”,从此,单玉莲的一生被毁了。面若桃花、眉弯新月的单玉莲与那三寸金莲、风流妙曼的潘金莲一样,背负着“淫妇”的罪名,不由自主地沉浮在命运的波峰浪谷间。我们从中可以痛感到女性在虚伪的道德定义中悲惨地生活了千百年,即使在革命的年代里,也会被道貌岸然的人以革命的名义无情地侵害,逃脱不了任人宰割的悲剧人生。 时下在网络上流传的一部武侠小说《潘金莲追杀笑笑生》,一改潘金莲弱女形象,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豪情仗剑奔走江湖,千里追杀毁誉仇人。作者陈滢独辟蹊径,解构经典故事,颠覆人物形象,把潘金莲塑造成一个敢爱敢恨的真情侠女。在她的笔下,“三寸丁谷树皮”的猥琐男武大郎是一个相貌堂堂、文武双全的县令;集地痞、恶霸、官僚、商人、淫棍于一身的西门庆是潘金莲的大舅舅,是一个严谨的书生官吏;打虎英雄武松与潘金莲是母子关系;而笑笑生与潘金莲、武大郎都是一起读书学艺的师兄妹。只因潘父把潘金莲许配给了武大郎、武大郎赶考又得中状元,情场得意官运亨通,这笑笑生便心生妒意,炮制了《金瓶梅》流传民间,以泄私愤。女侠潘金莲千里追杀师兄笑笑生这样一个故事,便具有了深刻的现实意义。侠女形象本身就是对男权主义的挑战,改变了女性的被动、从属的社会地位。如果说笑笑生以撰书《金瓶梅》来诋毁潘金莲是男性话语霸权的体现,那么潘金莲仗剑追杀笑笑生以证清白的行动就是女性追求自身解放的诉求,是对以男权为中心的道德体系的反拨。潘金莲追杀的笑笑生,不仅仅只是那个写小说的笑笑生,而对应的是封建社会残留下来的文化余孽和思想残渣。追杀与反追杀,表明了女性千百年的血泪之路,是如此的漫长而又艰难。 文学艺术行为是虚构的艺术活动,柏拉图把诗人叫做“撒谎的人”,昆德拉认为小说家的任务是将拉伯雷式的自由与结构的要求重新结合,既把握真正的世界,同时又自由地游戏。作为虚构的艺术作品,小说的叙事形式及其思想指向,便具有了无限的可能。潘金莲是一个明代小说家虚构出来的人物形象,折射出当时小说家的时代背景、道德观念和思想情感。《水浒传》、《金瓶梅》中的潘金莲形象,实际上体现了“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的道德观念,这个中国哲学的反动学说当时已控制了国人的意识形态,同时亦反映在明朝文人的创作中。 潘金莲的故事究竟是有意陷害还是千古奇冤?事实的真相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创作者自己的思想立场、道德理念与审美取向。在《潘金莲追杀笑笑生》中,笑笑生厚颜无耻地对潘金莲说:“文人的手段是杀人不见血,我毁你的名节比杀你还解气。”以指骡为马、颠倒黑白的方式陷害他人、并置之死地而后快,确实是历来某些文人包括政客的擅长手段,这种无耻下流的伎俩,曾使多少冤魂千古蒙羞。明朝的施耐庵、兰陵笑笑生虚构、描写了天下第一淫妇潘金莲,今天的陈滢演绎了一个侠骨柔情的女侠潘金莲,这就是小说家的权利,是以小说回应思想多元化、世界多元化的叙事形式,是以另一种角度对经典小说进行质疑和对话。我十分期待这样的解构与颠覆,能够更加精彩到位而发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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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施耐庵、兰陵笑笑生虚构、描写了天下第一淫妇潘金莲,今天的陈滢演绎了一个侠骨柔情的女侠潘金莲,这就是小说家的权利,是以小说回应思想多元化、世界多元化的叙事形式,是以另一种角度对经典小说进行质疑和对话。(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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