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蓬头垢面，只剩流露忧伤的眼睛茫然地盯住前方，沾满灰尘、破条和破洞凑成的衣服里颤动的身子依在城市的玻璃墙上，那肮脏的右手举过一只破旧的瓷碗，伸向我。“可怜可怜我吧，救救我吧！”那怯弱的声音，在2006年春节成都最繁华的闹市——九龙商店门口破碎了，一个丑陋的环保工人过来，用扫帚一边打她的腿，一边很威严地驱逐向我伸手的女人：“到一边去，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我心疼了，人和人为什么如此的不公平，乞丐难道就没有处身立地的权利。我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拉起伸向我、已经看不出年龄的她的手，把口袋里仅剩的硬币放进她的手中：“别怕，别理他们，他们不是人！”
乞丐两个眼睛透露的全是莫名其妙，浅浅地笑了，幸福而自豪。那双眼睛，常常浮现在我的记忆中，让我感觉到了心疼。实际上，心疼是我常有的感觉。
2006年4月18日傍晚，小雨淅淅沥沥的，我去湖北襄樊，火车中途停在一个叫达州的城市，站台很豪华，我在站台上散步，我看见一个弱小的男孩儿在站台上无助地张望。小孩好象很有教养，上身穿着合身的兰布上衣，下身是黑色的裤子，虽然脸有一点黑点和泥土，但是两个眼睛水明透亮，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我走了过去轻声地问小孩：“你是什么地方的人，怎么在这里？”。
小孩看了看我，虚弱地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句：“叔叔我饿得很！”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
火车要开了，小孩慢慢地离我而去，当我跨上火车头的刹那间，小儿回过头，那双眼睛透露出淡淡的无奈和忧怨，像箭一样穿透了我的心。我跳下火车，向小孩示意过来，小孩非常聪明地跑了过来，我抽出了十块钱递在小孩是手上：“去买点东西吃吧！”，小孩忧伤的眼睛一下明亮起来，他很有礼貌地对我说：“谢谢叔叔！”我的心也一下明亮起来。
“火车要开了，快上来！”当我刚想询问小孩家在什么地方的时候，美丽的列车员的我大声吼了起来，我听见火车的长鸣，跳上火车，抬起头面对那美丽的列车员慎怒的眼神。
“你认识这小孩吗？”
“不认识”。
“你为什么给他钱？”
“我心疼”。当我的视线越过美丽的列车员那张惊诧的脸投向原野之后，天色已经全部黯淡下来，只有山谷和河流从我眼前飞逝而去，承载着太多太多的重量。
这时候我猛然发现：我还会有心疼的感觉！
当我的目光中每天都闪烁着乞丐夸张贫困的眼神；当我的脑海填筑着尔虞我诈的市场竞争；当我的耳鼓里每天都敲响着有关“吃活肉环保而香喷”、“吃活的猴脑延年益寿”等等保健话题的鼓噪，我觉得我的心已经不会疼了。
夜车在静悄悄的山谷中飞驰，面对黑穆的世界，我想起许多不明白的事。捐资助学名人丛飞临终前的非常非常的遗憾：他援助过的那么多学生上完大学以后，虽然已经有很高的经济收入，却没有一个人向病危中的丛飞伸出援助之手，甚至还有一些对他正在救助的家长谴责病入膏肓的丛飞，为什么不履行把他们孩子培养到大学毕业的承诺，这让他在临死的时候感到了无比的寒心，那数以百计的贫困学生，在你脱离贫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感恩的心？
也许恰恰因为我大脑健全、有思想的习惯，我的心总是一阵一阵被这个文明的时代刺痛，就像荆棘刺破手指尖的感觉，我的心渐渐地疲乏了麻木了。
1999年的一个冬天清晨，寒风肆虐着青岛火车站，我在等车的时候，一个四川老乡说他身无分文却想回四川老家，我就毫不犹豫掏出了路费给他，当天下午我看见他坐在一个饭馆里喝酒，我给他的钱并没有去买车票，我非常气愤地责问他为什么？他自豪地炫耀了他骗人的技巧，我的心一阵阵疼痛，我告诉他，你骗了我没有关系，我也不追究你的，但我希望请你不要把这个故事再传播下去了，如果社会上传播起你这种骗人的技巧和故事，你想想还有谁愿救助穷人和受难的四川人。
在这之后很长的日子里，也遇到过很多“悲痛”的事情，我已经不心疼了，我的心已变硬了。这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那些诸如捐出肾脏为陌生人的治病，白礼芳老人为了捐资助学，登三轮可以绕地球是18圈，自己只剩下唯一的硬板床…也许会让我有瞬间的感动，却不会为某一件具体的事而心疼不已了。很长时间我不会流泪了，我放弃了写诗的业余生活……
2006年的七夕之夜，一个非常抑郁的夜晚，我的天空上没有牛郎织女，只有淡淡的云霾，一个网上真实的故事从云浮中飘荡下来，敲击着我的耳膜，竟然让我又开始流泪了，而且泪水长流，在泪水中，我度过了一个漫漫的长夜。
一个家庭背景非常悬殊的两个人在爱情的感召下结合了，女孩出生在书香门第之家，血脉中奔腾着贵族的品格和骄傲，男孩生长在农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生，女孩不顾一切家庭人的反对跟着男孩背井离乡去上海打工。他们在相爱中逐渐成熟，异常幸福，生了一女。然而也许因为男人家庭遗传，男人在可以享受“幸福时光”的时候却和几个兄弟一样得了骨癌；本应当在卧薪尝胆、耕耘之后享受丰硕成果的女人却不得不背负沉重的精神包袱和照料男人的责任，女人一下把所有的积蓄投到男人的治病过程中，只要打听到哪里有治疗骨癌的偏方秘方，就发疯一样地去寻找，身边的人都劝她，把所有的精力和家当都投入到一个很没有希望的拯救中，值吗？本来文弱的女人非常坚强，她牙缝里只蹦出了一个字：“值”。
为了延续男人的生命，她不知道走过了多少医院，找了多少偏方？男人的病情越来越恶化，女人只要一听说能够治疗男人的偏方和秘方，就神经质的四处寻找，有一天，女人听说在离他们很自然地农村有一种中草药能治疗男人的病，女人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夜踏上旅程，两天之后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高山峻岭之中，在那个连电话都不通的地方，山里人的语言她一句也听不懂，她就用手写字交流求助；没有地方住宿，就倦在农舍就是一晚，本来娇生惯养的她，在没有道路的山谷中马不停蹄地求询着，她把泪水和委曲深深地埋葬在心里……没有了她的消息，她的亲人都以为她要么离家出走，要么遇到不测。五天后，当她背着装满草药重重的麻袋走到亲人眼前的时候，家人惊呆了。
在她“傻”得彻底的照顾下，男人延长了半年的生命，最终还是撒手而去。花光了所有积蓄的她咬着牙，又承担起教育和抚养女儿的重担，曾经无比娇贵的她坚强、“粗糙”地生活着，并且每年都会把很多钱寄给亡夫的家里，照顾亡夫年迈的母亲。
年年月月，岁岁年年，女人就这样坚强中。也许，许多人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精神支撑着她顽强地生活着？但当我听完她的故事，那种精神已在我的血脉中潺潺流淌，渗透在我的每个细胞中，于是，我有心疼的感觉了，像针扎一样。
那一夜之后，我懂得了爱是心疼的源泉，也是心疼的理由。正因为我爱生活爱这个世界，我才开始心疼。
那一夜之后，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思想总会触摸一下心灵，我欣慰而自豪，因为我还有心疼，说明我还有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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