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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在春天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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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等我归来吗   文 / 简.芳
 

    家乡的春是慷慨的,慈悲的,在一夜间就吻遍了坑坑洼洼地,厚厚重重的大地,思想着要抢先露出头来的花茎,草木开始变得欢欣鼓舞,发出各种声响。
    苏伟仿佛看到了,听到了,但又觉得飘忽游离,竭尽心力也不能牢牢抓住。
    父母健在时,觉得故乡永远是自己的。父母过世后,苏伟觉得自己好像是无根的浮萍,陷入了一种孤寂、冷漠、无处倾诉,无处逃避的心理困境中。有一种冲动,一种莫名的情绪丝丝缕缕在他的心头涌动、时而强烈,时而削弱,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一种来自骨子里的怀旧情结使中年的他无以排遣。
    这种情结,来自故乡还是来自秀,苏伟说不清楚,故乡的秀,秀生活的故乡,凝结在苏伟心中悠悠久久。
    二十年生活的影子在一个人的心里是无法完全消亡的,没有经历过的生活只是一种想象,或许稍纵即逝,而经历过的生活总是在你疲惫,厌倦于现今的生活时浮起,那种记忆痒痒的,使你有一种欲罢不能的脆弱。
    很自然苏伟想起了秀,想起了总是穿红衣的秀给他的甜甜的微笑,轻盈的背影。每次想起秀,苏伟的心都不由得一紧,高挑身材,马尾巴似的小辫子,怯怯的吃生的样子让年轻的苏伟有过多少怜爱,多少遐想。
   “唉,”苏伟吃惊的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放掉,这声叹息是他的吗?还是父母冥冥之中给他送来的,他不是为这叹息逃离的吗?他不是再也不想被这叹息压着、砸着吗?
    苏伟松了松领带,又关了空调,他寻找着理由想发泄。屋子里空荡荡的,苏伟的怨气像扑在软沓沓的海绵上,无声的弹了回来。苏伟茫然的站起身,走到阳台上,阳台上大而明亮的玻璃让苏伟的视线一透而过。但那目光终被挡在不远处一座高楼上,再也无法穿越。无论    苏伟如何努力,也不能舒展,快意的远眺,他烦燥地踱回了卧室。
    在这城市的森林中,苏伟曾拥有过一切。然而,他却觉得自己永远是一个漂泊者,是一个寄宿者。他像一只蛙在偌大的城市蜗居着,被林立的高楼封闭着思维,制约着呼吸。
    苏伟拉上暗色的厚重的帘布,夜的黑霎时就挤满了屋子,苏伟四脚朝天,放松地躺在床上,他开始为回忆而激动。
    苏伟的家是太行山顶上小县城,从小县城坐40分钟的客车,再走20里山路才能到达。苏伟离开家时才二十岁,二十岁的豪情壮志在他头脑里充斥着。那时的苏伟渴望飞,渴望大城市给他飞的翅膀。他讨厌那矮矮的土坯房,坑洼的泥泞道,漫山的狰狞石。他在那里感到憋屈。整日劳累的父母亲暗黄色的脸上总是汗津津的带些麻木的神情。而那声声沉重的叹息更让苏伟心酸,让苏伟觉得无比漫长,无比沉重,他害怕这样的叹息同样从他的喉管里发出。
    苏伟要把这叹息咽掉,他拒绝自己发出这种声音。
    在村里,苏伟成了不安分的小子。
    在城里工作的堂叔写信让苏伟去帮他打理公司。
    苏伟心里的狂喜整整持续了半月,这狂喜让他看不到秀眼里的忧郁,他告诉秀:“等一切顺利了,我来接你。”
    秀犹豫地点了点头,秀不知道自己的犹豫是什么原因,是不相信苏伟,还是舍不得离开家。秀看得出来,苏伟的心已高高远远飘飘在了天上。
    苏伟走的那天,秀只是远远的送了送,村里也没有人想到一见人就脸红的秀会和不知天高地厚的苏伟好上。
    现在,苏伟躺在舒适的公寓里,一点一滴回忆着清切又恍惚的往事。想起秀,苏伟的心总是愧愧的。当年等一切都顺利的时候,他已和别的女人结了婚。这之后,苏伟很少回家乡,更不敢打听秀的情况。三年前回家给父母奔丧,发现家乡变化很大,红砖红瓦的整齐排房,葱葱郁郁的挺拔松柏,清澈明净的潺潺溪流,使苏伟的心为之一震。他贫瘠的家乡已改头换面,那么秀气,他很是希望能见秀一面。不知是无缘,还是秀躲着,终是没见着。见不着的牵挂在苏伟离婚后变得更强烈,更深入骨髓。
    一定要回去,要见秀一面,这想法让苏伟从床上一弹而起,开始收拾行装,他要给自己放个长假,给沉重的心理放个假。
   人的某种情感一旦奔涌出来,是无法扼止的。苏伟穿上了他当初离村时秀悄悄给他做的一双布鞋。十五年前,在他们的小山沟,女孩给男孩送鞋,那简直就是一种婚姻上的默许。这种默许却在苏伟这儿受到轻视,受到了伤害。羞涩的秀是怎样在无人的夜里泪眼纷纷,苏伟不忍想象。
    苏伟驱车已驰上了通往家乡的小路。弟弟来电话说,水泥路已通到了家门口,不必走山路了。苏伟倒不在乎走几里山路,私心里是舍不得穿这双鞋走,如果那样,他的心,他的情何以堪。
    土是炽热的,风是清凉的,苏伟的心是颤抖的。看见突兀的山愈来愈近,路愈来愈蜿蜒。苏伟才有种跌落到现实生活中的感觉。他的家藏在这莽荡群山的夹缝中,他的秀藏在这错错落落的村舍中,他的情留在这飘飘渺渺的炊烟里。
    苏伟一下车,浓浓的乡音就扑面而来。苏伟被弟弟全家簇拥着进了家。侄儿一低头发现苏伟穿着一双新布鞋,惊异地忙问叔谁给做的。苏伟支吾了好半天也没说清。弟弟看出了苏伟的窘态,把大家支开后,悄悄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伟吞吐地问:“秀现在怎么样?”
   “秀?你怎么想起问她呀?”弟弟很惊讶,这惊讶让苏伟很是无措。“前些年她男人在煤矿出事成了残废。秀整天伺候着,不大出来走动。不过,他男人前年过世了。今年咱这里开发旅游景点,秀做了义务讲解员,还是景点的义务维护员。到山上的工作室就能见到她。”
    苏伟听得很仔细,一字不落。秀现在是什么样呢?苏伟想至少也像母辈一样绾了发髻,生活的磨难一定让她也疲惫不堪。苦涩和忧伤最善于剥夺女人的美丽。苏伟调整着印象中秀的模样,不至于见面时太感突然。
    自己不也老得够呛?苏伟自嘲地摸了摸胡子。鼓足勇气向山上走去,记忆中,他是爬过莽山的。这儿的树,这儿的石,甚而是一蓬杂草,都在苏伟心里留着亲切的影子,雾此时像隐约呈现的薄纱,轻轻蔓蔓裹在山腰,空气充满了祥和宁静。苏伟像小时候一样往上爬,往上冲,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被利益,面具包裹着的压抑惆怅的情绪。
    山上的工作室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很显然不是秀。苏伟在工作室里转了转,看到墙上挂着工作人员的相片。苏伟一眼就认出了秀,相片上的秀带着中年女人成熟的微笑,那笑在嘴角处停留着,宛如从前对他笑的样子。出乎苏伟的意料,秀梳着长长的披肩发,从她的脸上看不到沧桑,看不到艰辛,这是一张含着憧憬、快乐、希望的面容,看不到岁月的痕迹,看不到凄惶迷茫。
    苏伟突然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这次行程的目的他虽没有想的太多,但从霓虹闪烁的城市,到一灯如豆的乡村,苏伟的心一刻也不曾平静。在回程中苏伟设想过如何安慰泪汪汪柔弱的秀,如何面对秀的哀怨与辛酸,如何把秀从失望中拯救。苏伟却没有想过,秀在家乡,在她所熟悉的语言,适应的温度下这样美丽地过着每个日子,她的每一个日子都是属于自己的,她是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这莽山真正的主人。
   “你找秀姐吧,她一会儿就来了。”小姑娘见苏伟看着秀的相片发呆,提醒他。
    站在苍茫的山顶,望着落日留下的金色光晕,望着即将升起的朗月的天穹,苏伟情不自禁地果断地握住了拳头,猛地往下一挥,牵扯着他的,他牵扯着的,不就是这山,这人吗?
    山无言,水有声,风无情,云有意,苏伟在一瞬间装满了信心和愿望,等待着在家乡,有一种新的期待,有一种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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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6-10-16 21:26:14 投稿 | 字数2998 | 责任编辑:萧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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