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我的记忆里很少看到月亮，特别是大而圆的满月。记得小时候，每逢仲秋，家里总要做一桌好菜，摆上酥皮月饼，油炸的面点，温一壶白酒。温暖的灯光下，亲人的笑容，最欢喜的事情莫过如此。最后爬在姥姥的腿上睡着，忘记了看月亮的模样。那时的月饼似乎比现在的好吃，总是和弟弟一人一半。肚子里的小谗虫，经常涌上，嘴边的哈喇子，在各种香味面前，不知害羞的闪亮着。心里常惦记着客人送的礼物被姥姥收了起。有事，没事的念叨着，请姥姥拿出来。记得那些月饼都是白色沙糖、青红丝什么作料面食合成的。还有江米条，天鹅蛋没几天就已硬硬的。咬也咬不动。姥姥将这些月饼，点心放在小锅里蒸上，我和弟弟就耐心的等待着，锅上冒着白色气体如仙子般美妙。弟弟看见姥姥走了，伸手揭开锅盖。“叮当”清脆的声音。弟弟的小手被热气熏的通红。哪天夜里，我用小碗端着已经很柔软的月饼，用小勺喂他。他举着涂抹着药水的小手爬在木框的玻璃窗上，高兴的喊，姐姐月亮升起来。
那晚月色在我的记忆留下很深的印象。大块黑蓝色的天宇。就如被打翻了墨色水瓶，缓慢的向四周蔓延。月亮是土黄色的，有斑驳的阴影。“姐姐，你说月亮要是鸭蛋黄多好。”弟弟无限渴望的抬着头。他毛刺刺的小头发很是倔强。那年夏季他突然喜欢上吃咸鸭蛋黄了。我们每次都把黄拨出来，留给他，他的小肚子似乎总是填不饱。“月亮里住的是嫦娥姐姐，她旁边有一颗贵树，树下有玉兔。还有吴刚在酿桂花酒。”我把姥姥给我讲的故事，说给他听。“兔子肉也很好吃呀。”弟弟伸着红色的小舌头，舔了下嘴唇。很多年后，对着美味，只动动筷子就放下的弟弟，对我的这段回忆很怀疑，觉得是我杜撰出来的典故。因为他根本就不吃腌制的蛋类，说那里有制癌物，以及可以导致高血脂等。
爸爸去世的那年仲秋刚过，是个周末。妈妈在北京儿童医院学习。我因为要去学校办板报，排练舞蹈。很早起床。看见爸爸在洗脸。他给我热了馒头，稀饭。我们吃过，一同走出的时候，弟弟醒来，拖着鞋子，追问他的一件军绿色条绒上衣去那里了。爸爸说：“那件衣服小了，妈妈送给医院里一个农村来的小病儿了。”弟弟“哇”的大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内屋的门槛上。姥姥听见动静，系着带大襟的褂子走了出来。怎么拉也拉不起来。我知道，弟弟曾在小伙伴面前吹嘘，我的舅舅在香港给他带回来的衣服如何有势。现在竟然被送人了，可以想象他被小伙伴们嘲笑时的难看。爸爸看看表，对姥姥说：“妈妈我走了。你老在去休息一会。柳儿放学早点回来。帮姥姥做饭。”低头，他拉拉弟弟的耳朵。小子，回去。小心感冒。说完就转身走出了大门。
在见到爸爸时，他身上盖着鲜艳的党旗。躺在太平间的石床上。面色蜡黄。那间太平间是爸爸在世修建的，里面有很长的甬道。每次路过，便觉得阴森森的。有冷气朝外冒。那天在学校，我办完板报，去排了一会舞蹈。心有些针刺的感觉。看见教室里有同学在打扫卫生，远处有井下出事的警报声传来，惊心动魄。我的老师，我记得他姓马，高个很英俊。急忙忙的走来。这时，有一个男生平时很调皮的，没有注意到老师的到来，他一瘸一拐的学拐子走路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井下出事了，我被砸拐了，你前拐八，我后瘸四。”我和同学们一起哄笑了。“你干什么？”老师的一声大喊，把这个男生吓的几乎坐在地上。紧接着老师抬起一脚，踢的这个男生跌爬出去很远。我的心突的被揪在了一起，我知道爸爸出事了。
看见弟弟被几个年纪较大的女人抱着，红肿的眼睛，哭哑的嗓子。我冲上前紧紧的抱着他。那年秋季天特别的凉。黄色的树叶，黑色的飞鸟盘旋于顶。单位派人去北京接妈妈，我和弟弟在昏黄的灯光下，给爸爸守夜。记忆里从没有那样寒冷的夜，四处飞散的纸灰，木材燃烧发出的劈啪声。一弯银白的月牙，冰冷的挂在天空上。那种冰样寒一直跟随着我，在我的骨子里，梦幻里，反复出现。
这样的月，这样景致，使人回忆。日子好了，胃口淡了。压力多了，情感薄了。思念如珠被珍藏的手指取去，细细的抚摩。有泪光闪过。今夜月色如水，适合思念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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