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每天上下班总经过那个十字路口，也经常看见那个不管春夏秋冬总戴着墨镜的瘦瘦的交通警察。有时候看见他处理违章时候很拽的样子，她心里总悄悄地嘟囔一句：“臭美！”
也许是坏话说多了，老天要惩罚她一下。她早晨起床晚了，眼看着就要迟到，摩托车骑得飞快。到了路口黄灯，本想冲过去，没来得及，只好松油门，急刹车。没想到，油门线出了问题，油门减不不下来，她冲到了路口中间。左右的车都启动了，情急之下，她只好连人带车摔倒，正好倒在墨镜警察的身旁。那家伙把她拽起来，紧接着慢悠悠打个敬礼：“同志，你知道红灯停，绿灯行不？你知道抢黄灯尾有多危险？”接着就掏出罚单。
虽然是深秋，穿着长衣长裤，但她觉得腿湿湿的，钻心的疼。她想哭，可不能在这穷拽家伙面前哭，她咬牙切齿地说：“警察叔叔，谢谢您告诉我红灯停绿灯行，可车的油门线坏了，就是二百个红灯它也停不住啊！”
腿实在太疼了，她不禁打了个趔趄。他低头一看，她的裤子摔破了，小腿上已经被血染得红红的。他看见她眼里强忍住的泪水，心里不禁疼了一下，皱着眉头命令道：“走，去医院！”他用对讲机跟同事说了下情况，就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他的值勤警车里。她拖着哭腔：“完了，我上班迟到了。”“伤成这样，还上班？坐好！”他恶狠狠地吼道。她扁着嘴，一边哭一边偷偷骂：“土匪！”
急诊室里，他看着她包好的腿，扬起嘴角笑：“象个变形的粽子，配着你的这乞丐裤子正好。嘿嘿。”
她还在为跟经理请假被训斥而阴着脸，听他说这个，白了他一眼：“警察叔叔，别以为你送我来医院我就把你当恩人感激，我虽然是美女，但你却不是英雄。哼，你怎么着也象个坏蛋。”
他摘下眼镜，凑近她的脸：“美女啊？哪个不长眼的说你是美女？”
“你，你……”
“不是我说的，我可没说你是美女哦。”
“你眼睛这么小点，干吗整天戴个墨镜？青蛙戴眼镜混充小汽车。”
“咦？你怎么知道我成天戴墨镜？难道早就注意我这个玉树临风的帅哥了？小姑娘你好眼力啊！”他站远了些，冲着她贼兮兮地笑。
她脸突然莫名的红了，低头骂道：“厚脸皮的坏蛋。”
“咦，怎么刚认识你就知道我的外号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都不禁失声笑起来，心底里都觉得对方是认识很久的老友，一丝温暖一丝感动还有那么多的惊异就在心里流淌，打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旋涡。
他坚持把她送去单位，让那个经理看见她的粽子腿，请好了假，又坚持把她送回家。临走要走了她的电话，说要把她的摩托车送来。
她眨着眼，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说“墨镜帅哥，我就不说谢谢了。一因为你是人民的公仆，帮助群众是你的义务；二是你在我受伤的时候凶巴巴地要罚款，而不是先顾及任命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功过相抵，俺就不说请你吃饭了。你服气不？”
他把手里的警帽冲着她点了一下：“小小年纪就学着赖皮，小心我下次扣你的车。”
二
他很快就将她的摩托车送来，而且修好了。
他在电话里喊：“小赖皮，快下来看你的宝马良驹，我把它给你送回来了。”
她一瘸一拐地到了楼下：“大坏蛋！我没名字吗？竟然叫我赖皮！我腿好了就请你吃饭，不许再诽谤我！”
“你怎么也不叫我名字，总叫我外号呢？”
“我愿意，我喜欢，我就这样。哼。”
“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赖皮啊。”他咧开嘴开心地笑着。
她被他的目光和露出的白牙眩晕了。低头咬了下嘴唇，然后郑重地说：“真的很感谢你。对你有些不礼貌，请你原谅。”
“啊?啊!这么严肃，还真不适应啦。哈，没什么大不了的，美女能给我一个效劳的机会，我才应该说谢谢呀。”
“坏蛋！”
“赖皮……”
她会在上下班的时候悄悄地看着他值勤，然后冲他招招手。他会在上下班的人群里定格让那个让他心动的身影。
她会在他夜班的时候熬了汤送去，美其名曰“要以德报恩”。他会在他休息的时候给她送午饭，他说这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大计。
她会电话提醒他注意休息，不许总贫嘴，要让人体这个重要的器官劳逸结合。他会在她单位门口等着她，然后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告诉你，你真的是美女，我虽然长眼了，但是太小。”
她说：“你们交通警察虽然凶，但是真的很辛苦。”
他说：“为人民服务。只要你理解，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在他夜班的时候给他念书：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
我只有两天
每天都在幻想
一天用来想你，一天用来想我
……
他听着电话，觉得心象被什么戳到，痛痛的，却又舒服得很。从不流泪的他泪流满面：“小赖皮，我爱你！”
三
一起在佛前许愿。
他说：“小赖皮，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她说：“大坏蛋，如果你先走了，记得奈何桥头别喝那碗汤，我们要带着这辈子的幸福去下辈子投胎。”
“小傻瓜。”他情不自禁，对着她的唇深深地吻下去。
她喘息着，红着脸说：“坏蛋。”
他深深地看着她：“我就坏，跟你坏一辈子。”
“拉倒，不许！”
“拉倒？哈，拉倒更容易亲到哦。”
“你这个坏蛋！”
他把她紧紧拥着，仿佛她是他今生遗失又找到的宝贝，容不得再次丢掉。
每个日子对他和她来说都充满了快乐。
他整天笑嘻嘻的。朋友都笑他。他得意地说：“泰戈尔说了，爱是最伟大光明的事业，我们应该为她微笑。”她若是听见，必定撇嘴皱鼻伸舌头：“大傻瓜哦。”然后也跟着一起傻笑。
他说：“赖皮，咱们结婚吧，一起慢慢变老。”
她没说话，低下头去，脖子也红了。
一起写喜贴。他说：“哇，小赖皮，我以后的挽联一定要你写。瞧这字，啧啧啧。”
她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觉得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多心。
他说：“老婆，结婚以后可不许叫我大坏蛋了哦，省得我在咱孩子面前没面子。”
她拿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再胡说！”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心神一荡：“希望能被你咬到天荒地老。”
他很忙，喜贴都是她晚上自己骑摩托车挨个亲戚朋友家送。
他心疼地说：“小赖皮，嫁给我，你会很辛苦的。”
“傻瓜，我愿意，我喜欢。”她握着他的手，柔柔地说。
四
“我从叔叔家出来了，一会就到你岗亭那了。还有你最爱喝的冰糖莲子粥呢。等着我哦。”
已经很晚了，路上的车也稀少了。
他在岗亭外转悠着，等着她。
远远的路灯下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红灯，停下。她招手：“大坏蛋，我来了。”
他冲着她做开枪状。
绿灯，她启动，开了过来。
突然，红灯的方向，一辆轿车疯了样冲过来。
他呆了一下，接着嘶声大喊：“赖皮，小心！”
她还是倒下了。肇事的车鬼魅一样地逃开。
他冲到她面前。他哆嗦着，竟然不能拨电话。
她还醒着。她冲着他笑：“没事，我没事。别紧张。你看看粥洒了没？”
他看着血从她嘴里鼻子里耳朵里流出来，他喊：“小赖皮！老婆！老婆！小赖皮……”
她笑：“没事，我还要给你当最美的赖皮新娘呢：”
救护车很快地来了。
她却没再醒来。
每个休息日，他都会去她坟前陪她。他总对她说：“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要我先走的，你怕留我自己太孤单寂寞。你赖皮了……”
他吻着墓碑：“亲爱的，记得别喝那碗汤，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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