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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往事   文 / 江苏的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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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工作以后又辞职,在25岁“高龄”上,考入南京大学作家班的。“重返校园”与“升入大学”完全不同。坐了三年办公室,忽然又坐进教室;同事变成了同学,领导换成了老师,一幢方正的清教徒式的机关大楼化为叠翠连青、朝气蓬勃的大校园,那感觉不是单纯的欣喜,还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怆然。
02届作家班的一件幸事是碰到了“南大”的“百年校庆”。多的不单是一座音乐喷泉,还有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曾经也是这里的学生。我捧着书走过,常见他或她手上抓着木牌,写着他们几几届毕业,等的是谁,自己是谁。连自己的名字也要附上,显然分别已久,生怕故人对面不相识,即使相认了也往往是握手含笑说不出话来。岁月汩汩流过,人生的河床渐渐粗砺,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另一件就不是幸事了,那是人人自危的“非典”。起先是遥远的广东,后来是北京,后来南京周边城市也出现了。风声越来越紧,体温表测得日渐频繁,许多学校纷纷放假或封校。“南大”没封,因为它分生活区、教学区,两区中间是汉口路。胆子大的同学可从汉口路逃逸——戴着花样翻新的口罩。出入都要学生证,没事就吃补药增强抵抗力,“五一”也不能回家。班长高烧入院引起一片恐慌,后来查出是肺炎才松了口气。在“非典型性肺炎”横行的日子里,班长偏偏得了“典型性肺炎”,可谓特立独行。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仍有乐观,那来自一位姓唐的老师。每节课前,他都念一首唐诗以鼓舞“士气”。有趣的是他教的是外国文学。看来生死关头,能带来慰藉的还是本民族的东西,白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安慰不了我们的凄惶。我后来总结出一条规律,就是唐老师选的都是与“春”有关的诗,用意是师生与春天结盟,共御病毒。《春晓》、《春夜喜雨》、《清明》都选了,又有“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有“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有“芳树无人花自落,泰山一路鸟空啼”,又有“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非典”平息后,唐老师照样讲他的惠特曼和麦尔维尔。
刚开学时几个室友对食宿多有怨言,唯独我能满意。原因是上大专时的学校太不象样:食堂里真正是粗茶淡饭,排骨上甚至有别人的牙印子;住的地方系由仓库改装,且无纱窗,夏夜小生命极多,计有苍蝇、蚊子、蟑螂、蛐蛐儿、飞蛾和不认识的硬壳虫数种,物种的丰富足以把法布尔的《昆虫记》比下去。置身“南大”后,宿舍高居十楼,体魄再强壮的蚊蝇也飞不上来,夏天连帐子都用不着。纱窗虽有些发黄,但毕竟是存在的,存在即合理。食堂里菜式繁多,新鲜卫生,牙印子之类的奇观就此绝迹。浴室又近,小卖部触手可及,我实在想给打个九十分。扣掉的十分是为了电梯。我被关过三次,拍门、按紧急呼叫键都不能引来外界的注意。总算电梯良心未泯,每次都是自己开了。我们那幢楼有两部电梯,轮流修,轮流坏,奇的是两年时间里,从来没有一起坏过,似乎深谙“为人处事要留有余地”的道理。
我喜欢晚上看生活区的橱窗,照片、图画、文字,在日光灯下明朗清新。为重病失学的校友捐款的号召我还抄下来过,可惜弄丢了。教学区吸引人的自然更多。作家、学者来开讲座的通知(我听过余光中、莫言、白先勇的讲座,莫言谈锋甚健,余、白二人则风度俨然)、爬满长青藤古朴威肃的北大楼、花园、草坪、教学楼,尤其是金灿灿的银杏树,全盛时的樱花林。前者适宜黄昏时欣赏,夕照涂上一树黄叶,色泽生动,仿佛要流下来;后者适合在月光下赏玩,溶溶的月色,素洁的花瓣,偶有两片轻柔飘落,静谧得凄迷,如同梦境。
独处有独处的乐趣,一大群人呼啦啦放鸽子般的跑出去,则另是一种愉快。大规模的出行有三次,第二次到扬州瘦西湖我因病错过。另两次一是到珍珠泉,一是到栖霞山。珍珠泉泉水碧青,水质极好,大叫两声会有串串气泡珍珠样地浮上来。还爬了一段长城,城墙是明代修的,在上面俯视,看得见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我记得班长问一位女同学,此情此景如何形容。女同学是写诗的,结果她并未吟诗做对,大发感慨,只是淡淡的说“大美无言”。我在旁听了,非常佩服她的精准。栖霞山我们去得不是时候,漫山红叶、灿若云荼的奇景没能见着,不过沿途的叶子已经隐隐泛出红意,叶茎叶脉凸得明显,感到生命的律动。带队的老教授被一帮叽叽喳喳的女生围着,众星拱月的局面。几个调皮的男生悄声说是“万红丛中一点绿,不要打扰他,是对老师最大的体贴”。
班上唯一一回“酒会”我找借口推了。我素来滴酒不沾,同时深知所谓“酒会”并非调制几杯鸡尾酒,端着杯子走来走去这么简单。我的两位室友不及我明智,去了三个小时才逃回来,一个两眼血丝,倒头就睡,一个冲进洗手间,“哇哇”不绝。有位女同学发消息问我他们怎么样了。我说:“一个睡了,一个吐了。”隔了一会儿,我又发消息说:“吐的那个睡了,睡的那个吐了。”听说当时与会者还轮着说了性幻想对象,不说的就灌酒。有一位兄台老实供出了某个女生的名字。不久他们就出双入对,大概从此不必再幻想了。
校园里的恋爱是一道风景。有一届“十大歌星赛”上,一个长头发男生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唱完了鞠躬谢幕:“谢谢大家忍受我的歌声,我知道我唱得不好,我没想过拿名次,只想把这首歌献给后排那位美丽的姑娘。”全场掌声雷动。我回头看去,后排幸福微笑着的“美丽的姑娘”竟有三人之多,猜来猜去也没弄清楚哪两个是凑热闹的。另外,女生宿舍外也不乏好逑君子,总有或高或矮,或俊或丑的男生翘首以待。“待”到了,有携手散步的,有争吵推搡的,有缠绵热吻的,最凄凉的,是我亲眼看见一个男孩子,对女朋友百般哀告,而终不能令她回心。她走了,他还眼巴巴的站着。我拎着茶瓶在附近站了五分钟,假装等人,等到的却是“人间惨剧”(比他惨的也有,比如有个同学雄心勃勃办了份校报,一个月后就被众人拿来糊窗户纸)。

二
比较“独特”的老师有四位。头一位是我母亲的朋友,教《外国戏剧史》的吕教授。他那时好象是五十出头吧,但看上去要年轻得多,举止轻捷,声音洪亮。他开课前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人来得越少越好。”理由是人太多互相干扰,因而他从来不点名,“靠点名维持听课率是可耻的!”他说话有十足的自信,有时近于自负,可是让人心折。他像古希腊元老院里的重臣,雄辩滔滔,舌灿莲花,气势磅礴,课讲得华丽酣畅。他的口头禅我背下来一句:“真正的戏剧家都是把灵魂放在火上烤的!”
第二位是教《中国文学史》的张老师。我们看课表时以为是个男人,不料门一推,进来的是一身白衣、端丽秀雅的女教师。她只有三十岁左右,言行服饰像小龙女,脾气也一样那么清冷。她上课是不动声色型的,偶尔开个玩笑,大家都笑了,她自己顶多莞尔。有一次她无意中说到她和几个朋友效游,坐成一圈玩《红楼梦》里那种拈花名的游戏,什么“莫怨东风当自嗟”、“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别人提这种事就显得炫耀,她说起来就自自然然。很久后才知道她是大学者程千帆的外孙女。张老师时间观念极强,下课铃一响,她哪怕刚说了半句话也立刻打住,与一些爱好拖堂的老先生形成鲜明对比。
再一个是周老师。女性,中年,教授,词锋锐利,思路明晰,让人又敬又畏。她有时会忽然停下,叫个同学到讲台上接着她的话往下讲。这一类的突然袭击既使人凛然,又让人兴奋。我和周老师比较熟些,对她的了解也较多。她丈夫也是中文系出身,是她的师兄,后来转行,目前是江苏地区“中兴银行”行长。她儿子才17岁,个子就一米八几,已经有国外的汉学家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周老师从前体育很棒,后来又学弹钢琴自娱。我在“柏斯琴行”听她弹过《风流寡妇》,哪一架钢琴音质不好,她敲一敲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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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长达六千字的“作家班”的经历,但是始终恪守“含而不露”、“节制第一”的原则,给本文以有效的情感的约束,不至于沦为狭窄的滥情的感伤。只是在最后一句上,才隐约透出对往事的深深珍惜和难言的伤怀。(作者自评)
 
 

- 你孤单的时候,想起谁
- 秋天的风
- 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
- 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夜
- 红尘三千,你就是我吗
- 岁月静好,我心依旧
- 秋天的味道
- 爱到心碎
- 爱到不能爱时
- 性爱和死亡

- 《左骑士右王子》 / 洛子颜
- 《风色锦年》 / 舒惊羽
- 《明宫泪》 / 梦笔锦书
- 《狼王的虐妃》 / 鬼面蝴蝶
- 《第一女皇之淮阳传》 / 十三儿
- 《汗王的囚奴》 / 雪落眉间
- 《暴君的奴妃》 / 月神思思
- 《缘定契丹之替嫁公主》 / 玉龙女
- 《代嫁新娘》 / 殷雅俐樱
- 《绝歌》 / 紫残
 
 
 
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6-10-10 9:02:50 投稿 | 字数5807 | 责任编辑: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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