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明时节烟雨迷离,北方的山峦好似在一夜之间被浸润的朦胧婀娜而葱茏,柳丝也披上了青翠欲滴的新装,红桃李白,分外娇娆。而成却在这个季节每每都有无尽的愁绪弥散在心间,一面是对着将要到来的花开花落,一面是对着指间把握不住的的过去的时光,怅然与怀,更是对不可再拥有过去日子的缅怀,感慨很多岁月和亲人在不经意之间悄然老去。 清明的前夜,成应酬结束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开车回家的路上看见平时已经人迹稀少的路口上竟然人头涌动,十字路口烟火缭绕人来人往,不时有隐隐哭泣的声音越过车窗玻璃传入耳内。轻风佛过,许多黑色的纸灰迎风盘旋飞舞。在寂寞的暗夜里有点恐怖而凄婉。 此时的成突然酒醒,记起明天是清明节。心里那块软软的地方被猛然触动。他找到一个路口的停车位,把车停住。路口一个摆满各种冥间纸钱、衣物、元宝和童男童女的地摊上拥着不少人。有一对中年夫妇在向过往的人群兜售着。 成挑拣了大堆的东西,看着这对夫妻在忙着算钱装东西,就问到:“这样晚了,还在街上辛苦哦!”,“也就这两天忙碌。有点孝心和良心的人,都会给自己去世的亲人和朋友送几张钱,寄托一下自己的哀思的。我看了,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我们也借此粘粘好人的光。”黑瘦的汉子说完嘿嘿笑并接过成递过去的烟。“慢走”黑脸汉子热情的送着成。 成拿起纸袋向街角走去,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就停下脚步,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半天里面传出一个朦胧却又悦耳的女音。“成大哥你好!”“丝丝好!明天是清明,你们两口叫上弟弟去陵园看看爸爸和姥姥去。”“今天早上我们已经去过了,您放心吧!最近您身体好吗?”那边关切的问着。 “好,你睡觉吧!记得空闲的时候和弟弟多去陪陪妈妈。”成语重心长的叮咛着。“知道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随着“嘟”一声挂断电话的声音,成楞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把纸钱,火苗迅速的串了上来映红了成的脸庞,不断闪动的暗影里,出现一个个的人影,路遥老师,车老师,柳院长,姥姥。 二十年前,成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某市矿物局系统宣传部工作。记得那年春天路遥刚刚出版了《平凡世界》,当路遥再次来矿区体验生活时,由市《矿工报社》的记者老车和成负责接待并陪同他去矿区转转。 他们有时下到井下和矿工们一起拉着家常,有时在矿物局招待所的住所里弄几个小菜和两瓶白酒,海阔天空的谈论着。只是每次酒后,成的胃都会疼痛难耐,可是他仗着年轻,偶然吃几片止痛片。也就抗过去了。没有想到的是,某瓦斯浓度比较高的矿区发生了爆炸,成和老车一起深入矿区采访报道。成来到井口的时候只见那里涌满了女人、孩子、老人,他们伤心欲绝的面孔深深的刺痛了成的胃部神经,不少人在矿井出口处燃烧着纸钱,漫天的纸灰弥漫了整个矿区的天空,象一个个幽怨的亡灵留恋不舍的在空中飘渺坠落。 为了弄清楚死亡人数,成和老车一起来到了坐落在山顶上太平间。穿过山洞长长的过道,他们来到宽阔的大厅,只见一个穿白衣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10几个白衣的大夫,给几具被火烧焦萎缩的只有1米来长的尸首上包裹白纱布,那焦糊的味道弥漫的整个空气都是。 他们进去就看见一位小伙子蹲在角落里不停的呕吐着,成的胃也一阵阵的往上泛着。呕吐结束,那个伙子带上口罩,转身问一中年男子“柳院长,这些人都烧成这个样子了,用纱布裹他干吗呀!”。“他们父母看到自己用心血养育了一辈子的孩子成了这个样子,会难受死的,弄的好看一点,给他们老人一点安慰吧!”说完他转头给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的小伙子说:“柱子你去给那个失去头颅的孩子用纱布裹一个头颅的放在他的脖子上面,听工会上的人说,他家的老人今天就从河南赶来了。可惜了这个孩子才20岁。”正说着话,中年男子看见我们走进来就伸手阻拦了我们。老车出示了采访证,:“对不起,我们在工作,要采访请找有关人员。”口罩上黑亮的眼睛露出坚定的目光。 无奈老车和成一起走出了弯弯的过道,一出门成的胃再次疼起来,他用手紧紧的压着。老车在门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成:“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吗?”成摇头。“那是咱们市里有名的柳一刀,全省劳模,手术做的特棒,一刀见效。不知道他每年要救活多少矿工。就是人过于清高了,否则早飞黄腾达了”。 老车说完转身看见成用手压着肚子,汗水已经把衬衣湿透了,他急忙扶着成关切的问到:“怎么了,是不是被刚才的情景给吓着了。”“没事胃痛,一会回去吃点要就好了。”“抽空检查一下吧!老这样也不是办法,有几个月了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呀。”老车扶着成回矿部的招待所了。 半夜“嗵”的一声巨响,把老车从噩梦中惊醒,他看见对面床上的成掉在了地上,极其痛苦的呻吟着。老车第一反应是光脚跳在地上,扶起了成。急切的问到:“怎么了小成?”“受不了了,怕不行了!”说完成头一软昏了过去。 老车拉开大门,直奔值班室,对着门就是一阵狂砸.只见女服务员伸出头,不耐烦的看着老车。“有人重病,快叫大夫呀!”“大夫都在矿上,我到那里去找,自己去医院。”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老车脸瞬间变色,他冲回房间,把成往肩上一背,就朝医院的方向跑去,路上的颠簸,成在老车的背上醒来。非要下来自己走。“没事老哥能行。”老车喘着粗气说着就进了医院的大门,在值班室门口他用脚把门踹的山响,竟然没有人答应,“有人吗?”他再次狂噪的大喊,声调也变的如狼嚎一般。 突然他想起,今天是矿难,估计人都在二楼的手术室和急救室了,就拔脚向楼梯上跑去,上楼时老车已经双腿发软并颤抖着,当看见二楼明亮的灯光,和走动的医护人员时,他眼里竟然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泪光,这是只见柳院长和一帮医护人员穿着浅兰色的手术服从手术室大门出来时,他叫了一声,双脚一软就“嗵”一声坐在了地上。 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老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睡着了发出“呼呼”的鼾声。点滴在一点一点的向下落着。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孩子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是在成的耳边响起。成看见床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成勉强露出一点笑容。“喝水吗?”老人问着。成摇头。他们说话的声音惊醒了老车,老车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小伙子,你命大哦,昨晚上要不是遇见柳院长,怕你就完了。昨天可是清明节哦,阎王的大门可是开着的哦!” “是哦,是哦!要不是赶上柳院长来这里,俺儿子的病也给耽了。”旁边的老太太高兴的说着。“孩子你想吃什么。我这里有鸡蛋茶你先喝一点吧!”说着老太太用小汤勺搅动着碗里的鸡蛋茶。“老人家他刚做完手术,不能吃东西呀。要等通气以后才可以吃的呢!”随着一阵爽朗的说话声音,柳院长在一群大夫的前呼后拥下走进了病房。“怎么样。”没有带口罩的柳院长俊眉郎目,面带笑容。成点点头。“要不是你这位老哥把你背来,你可真是危险了!三天后没有什么问题就转回矿医院去,这里最近病人比较多,也休息不好!”老车点头答应着。 这时柳院长回头看见老车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香烟。就皱着眉头说道:“病房里严禁吸烟。”老车笑着,把烟丢在痰盂里!他说完回头对老人家说:“老人家您儿子的病还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他又把被子揭开看了看伤口,对成说道:“小伙子,有什么事情就告诉大夫,如果老忍住,会出大问题的。”说完。他带着大队人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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