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后来才知道,经过徐大夫等几位专家的细心分心,确定了张叔的病情,是患得晚期胃癌,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最多不过三个月了,说什么已经是晚了。经过大家的折议商讨,决定还是暂且不告诉张叔,生怕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命呜呼了,这就连家门都进不了,乡人最忌讳自己的父母死在外边而不能进自家的祖坟。 张叔的大哥毕竟是在政府工作过的人,考虑事情比较周到,他就决定让张叔住一个礼拜的院。这样既可安慰一下张叔当时紧张的情绪,也好使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若病情有所好转,夺回天命,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这样也可以使自己对亲生弟弟尽一点心,否则他也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也对不起宏伟的。 既然他这样决定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看来这次的一切费用都由他包办了,宏伟也一时没了主张,就一切听从他大叔的安排了。我们都自己花钱吃了中午后,就纷纷向张叔告别,年长的同情地调侃上几句。张叔被蒙在了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心情比刚住进去好多了。 我们都搭乘了下午的一班汽车就回家了,在车上大家都唉声叹气。张二爷说:“你们说,我那老侄怎么就那么命苦啊!真是命苦人走到蜜洲不甜啊!同是一娘所生,一父所养,怎么他就连人家老大的一天清福都没享受过啊!刚刚才过上了好日子,两个儿子又分家,自己又得了绝症,还连累了孙子都去住院了。哎呀!你说叫这家人今后怎么过呢?”大伙都默不作声。 八 傍晚时分才到家,因全是上坡路车子走很慢,并且一路上人上人下的,整整坐了3个多小时。车到我们村边停下,大伙都下车了,又张二爷跟王老师去给宏伟妈报病情去,我们其余的人就地各回家去了,毕竟他们俩是年纪最长的,又都很会说话。 我回到家,见父亲也在,我没好气跟他说话,就直奔厨房去找饭吃了。奶奶急切问张叔的病情,我说:“情况不好啊!据大夫说是得了晚期胃癌,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了。”爷爷听见我这么说,先叹了口气,又嘱咐我说:“云儿,你出去别乱说啊!要不你张婶知道了好急的。” 我说:“知道了,我又不乱窜门的。” 父亲突然说:“谁叫你去县城的,一个娃怎么学得这么不听话啊!” 我说:“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怎么了?你还想管教我,没门的,你快死到你们家去。都像你那样做冷血动物,这还了的啊!” 父亲忽然睁大眼睛说:“你说什么呀!怎么对我这么说话。你给我到处乱说你张叔的病情,我非把你的腿子打断不可。” 我觉得内心有点委屈,把吃的饭碗忽然放下哭起来了。我这一哭就好戏来了,一个17岁的少年哭起来了,爷爷奶奶心里就不好受了。奶奶一边哄我,一边把筷子从地上捡起来用抹布揩了揩说:“云儿,你别生气,快吃饭,哎!听话!毕竟是你爸说你的啊!” 我说:“谁说他是我爸啊!他那配得上给我做父亲啊!” 这下父亲可真的生气了,他攥紧了拳头要打我,“你这畜生,刚才说了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了就怎么了,你就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我一连说了好几遍。父亲气急败坏,便把我按倒在地脱下自己的鞋底打了起来,我一声没吭地爬在地上,任他无至尽地拷打。 父亲真是虎不施威的不知收敛一下,打得我几乎都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奶奶坐在我身边在哭,爷爷用热毛巾给我敷屁股。我看着爷爷、奶奶“哇”地一声哭起来了,这下又激怒了爷爷,他跳下炕去,拿了个铁锹走了,我很清楚地听见他在门外骂道:“这真是乱了套子了,他们从来不问云儿死活,竟然还寻到这里打孩子了,我今晚非把他们的腿子打折不可。”奶奶跑出门去把爷爷给追回了,她说:“你就别再去闹事了。”等爷爷进门,我的哭声也就停止了。 等二天早上起来,我才感觉自己的屁股疼,可能是昨晚打麻了没觉得怎么疼的,这也是父亲生平第一次的打我,也是我真正恨自己父母的开始。 吃过午饭我去村里玩,听别人说是张叔今早就被送回来了。原来是这样的,昨晚张叔知道了一切,就跟他大哥畅谈了一夜,自己同意回家准备善后的事。张叔一生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难以令人理解的现实他都能接受的了,就这样人只住了一夜他就回来了。 这次回来可不同往日,是张叔的大哥向单位要了一辆小车,自己全家人都陪着送回来,真象一场生死的送别似的。也给张叔买回来了好多村里吃不到的好东西,据说特意给我买了一只羊肉,得胃病的最忌讳吃的,可是因已病到临头了,就不听从医院的吩咐安排了。他们的意思是,凡是能吃到好东西尽量让他都尝到,别留什么遗憾。岂不知这样的胡乱吃东西,可蔓延病情的急剧恶性化,没吃一次都要呕吐出来的。 张叔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要是村里有点什么果子他都要吃的,人家也就都满他的愿,个个都争先送去让他吃。别人都认为,能活几天的人了,还忌什么口,能说的就尽量吃点,一命呜呼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惟独陈大夫发出了哀叹,他很不赞成的。他总认为不必这样给张叔乱说东西,他的意思是如果真的在饮食方面注意的话,他的病还可以缓解的,总之不会那么快地丧送自己。即便是多在家躺一天,对宏伟都是有利而无害的,张叔在的话,什么都整在,不失大全,他可以指导宏伟操持好这个家的。但在这个关口,谁又能理解陈大夫的用意呢! 过了三天,宏彬的儿子张鹏终于出院,否则就没法向张叔交代,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追究宏彬的去向。张叔的病是看输了,但孙子得救了。本来说是张鹏的病还留有后遗症的,可没想到中途病情有所好转,平平安安地出院了。耳朵既没有聋,大脑也没有失去记忆,一切都恢复的很正常。村里好多人都说是爷爷舍命换回了孙子,这没有什么不好啊! 宏彬安顿了家里的事后,就急匆匆地赶来看张叔。张叔一见到大儿子就流泪说:“宏彬,爹对不起你啊!这一生就亏待了你一个,你小时学习那么好,可是因家里穷让你小学没读完就辍学了,现在我又要走了,你弟弟宏伟的亲事还要你成全他,爹没能给你留点什么,却给你留下了一个破烂的家,又要让你操心了。” 宏彬一直没有告诉张叔关于他儿子住院的事,他替张叔檫干了眼泪说:“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咱们人穷志不穷,你放心地养病啊!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张叔突然问宏彬说:“你们可能没给我准备棺木,事到如此不得不准备了,还有寿衣呢。事实我能想得通,我穿自己的这身衣服最得计,可是这个风俗不能改,你们还的给我准备一切的,这是少不了的,迟早是要用的。古人说,死人不吃饭,家产分一半。” 张婶说:“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孩子都早为你准备好了。寿衣全是闺女帮你做的,棺木吗就把老庄门前的两棵砍了。” “那先把寿衣拿来我看看,穿上试试看合身不合身啊!”张叔说。 张婶有点不同意,坐在一边的张叔大哥说:“他要看就拿来啊!这也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了。” 张婶就去对面房子里把寿衣拿过来了,一共是大小七件,上四下三,这是乡里的一贯风俗。其中有两件棉衣,一长一短,内套两件短褂,棉衣的颜色是青色的,内衣一件是白色,一件是紫色的,都是绸缎做的。三件裤子全是黑色的,其中一件是棉裤,一件是内裤,一件是外套的。还有一双白色棉布袜子,一双青色的圆口不鞋,一顶红顶蓝边的秋帽。对这些张叔都很满意的,随即就把棉袍给穿了起来。他舞着长袖子说:“大哥!你看我的这袍子多看啊!像戏子穿的蟒袍一样,还能唱戏呀!” 这说得张叔的大哥又一次地落泪了,他伤心地说:“我的好弟弟啊!我知道你的心事,你叫我说什么才好呢!我知道你想看到宏伟他结婚的哪天,我明天送去宏伟丈人家去陈情,如果人家能同意的话,我一定会在走之前把宏伟媳妇接进门的,让媳妇把你侍侯几天,你就安心的走啊!”
| |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