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熬煎了二十余日的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终于收割完了夏麦，又遇上了大丰收之年，黄金灿灿的麦子堆满了家家户户的粮仓，个个都喜上眉梢来，爷爷可掬的笑容难以饰掩内心的愉悦。当然，也有少数人家因未能及时地喷洒农药、善加管理的缘故，亦有所欠收，但毕竟损失还是不太大。
晚饭后，我听爷爷说：“西边起云了，看能不能挂得住，快把院子打扫一下，要不下雨了多滥觞啊！”
奶奶厌烦地埋怨道：“你吵什么，天还没下呢！就把你急死了。”
爷爷笑着说：“你的富贵不断头的柴，撒得满院子都是，我能不急啊！”
霎时间一声雷吼，大雨点真的下来了，奶奶颠着小步忙着扫院子，爷爷忽喊一声：“云儿！快把牛牵回牛卷去，要不在露地淋雨了会受凉的，快啊！”
我应声而去，还没把牛牵回圈里，就刮起大风了，吹得烟山土雾的，眼睛都睁不开，一束闪电恍惚而过，又风平浪静了。
我关了院门，坐在门槛上。爷爷蹲在屋檐下依旧烧罐子茶喝，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锅。奶奶刚扫完院子又去厨房洗锅抹灶，“这死天爷又不下了，白把人忙乎了一阵子，要不我这锅早就洗完了，还抹这黑干吗。”
我才发觉厨房里没有开灯，我说：“奶奶！你怎么不开灯啊！干吗要那么节约啊！抹黑洗锅也洗不干净啊！”
奶奶说：“雷雨还没过去，不许开灯啊！”
我说：“你还老迷信，怕什么呀！”
奶奶说：“这怎么是迷信啊！这是科学的防身安全，你怎么连这都不懂，打雷最怕见亮光了，会传电的。”
我说：“没想到三十年代出生的奶奶还知道科学防范啊！那您就别洗了，等明天再吧！”
奶奶说：“那可不行，我最忌放隔夜锅不洗，那样不卫生的。要不是你爷爷死吵着扫院子，我早就洗完了。”
“你老人家就别怪怨我了，快点洗好了，你别老对着灶头骂人，这样不好的。今天是二十五了，这月初一没下，十五也没下，昨天二十四没下，肯定夜里是要下的。”说着说着爷爷又伸出左手推算甲子了。
“云儿，你把屋角的那袋麦子搬回屋里去，要不淋着雨就不能种了。”
奶奶大声嚷道：“云儿！你别管。坐着歇一会，你爷那有心虚病，看见人闲一会就不舒服，尽折腾我婆孙俩，他四平八稳地坐地尽知道喝茶。”
爷爷站起身来，到院子望了望夜空说：“西边又起云，看来今晚是要下雨了，好久不下了，云一时回不过来，已经绕三圈了，这阵子好象雷雨又过来了。云儿，你还是把那袋麦子搬回里屋去。”
我去搬麦子，爷爷收拾茶炉，奶奶也找了几块塑料帆布苫屋角几代粮食，生怕受潮了起虫子又要重晒。
我进里屋打开了电视看新闻，奶奶也进来洗完脚，点了根白草绳驱蚊子，早早就躺在了炕头。爷爷给牛添完草进来，有点坐卧不安地出出进进好几趟。奶奶不耐烦地说：“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干什么，出出进进的，像是有贼来似的。”
爷爷说：“你知道什么啊！我是看雨能不能下下，地都干得耕不动了。”
还没9：00呢！爷爷就几次催我把电视关了，早点睡觉。我很不情愿地一把关了电视，跑出门外唱秦腔去了，每晚不唱一段心里就憋得慌，这早已成了习惯。可今晚爷爷追出门来了，他站屋檐下大声吼起来了：“王云，这么晚了你不睡唱什么，哪家孩子像一样啊！”
我听见他声音大了起来，有点委屈地停唱了。立在门侧发噜了，又隐隐约约地听到奶奶责怪声：“你怎么这么说云儿啊！这几天这么苦辛的，孩子吗就要唱唱玩玩的，人家也长大了，你这么说孩子心里不好受的。”
爷爷又哀叹地说：“我是见他累了，让他早点休息，我那里说他了。”
奶奶说：“你没说怎么这么久都不进来啊！”
爷爷说：“那你下去看看啊！让进来早点睡，外边蚊子那么多。”
我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真的酸酸的，强忍着泪水没有流出来，背身倚着老槐树站着。不多时奶奶踏着轻缓的步子出来了，“哐”地一声推开了院门，拉着我的手臂说：“云儿，我的狗娃，快进去睡觉，你爷不是说你的啊！”
我什么话也没说，待走不待走地在奶奶拉扯下进了里屋，连脚没洗就趴地下床子上睡了，可是怎么也睡不着的。
爷爷说：“我哪个柜子里还有几个栗子，你给云儿拿出来让吃了，要不忘记了，放久了吃上会闹肚子的。”
奶奶又起身找到了栗子，放到我枕头边说：“云儿，你起来快吃了吧！”
我二话没说就拿着吃了起来，忽然一声雷鸣巨吼，震得屋顶都动，我吓得叫了几来，紧接着狂风暴雨就来临了。爷爷黑抹着披上了衣服，连忙去透院里的水口，怕雨水聚一院。
爷爷进屋后笑着说：“我说能下下，你看大雨下下来了没有，你听都下这么大。院子要不扫，明天多滥觞啊！”
奶奶说：“你还真神啊！”
我也起身打开窗子看，闪电又一次地破窗而入，奶奶忙喊：“云儿，快把窗子关起来。”
我说：“雷声过去了，雨很大。”
爷爷也说：“开始下雨了，雷声就止了，没事的。”
天下雨了，爷爷精神也来了，像瞌睡都没有似的，坐起身来又开始抽旱烟锅了。烟雾熏得奶奶打喷喷，她生气地说：“你别神经病啊！深更半夜的起来干什么？这二十多天都累死了，正好乘天下雨好睡了透夜觉，看你心黑的都不能让人安宁地睡个觉啊！”
爷爷说：“明天不用早起了，就好好地睡一天吧！你就别做早饭了，我早上喝茶吃馍馍就行了，让云儿到他们家去吃好了。”
奶奶说：“睡不什么觉啊！天下雨了，我的活就来了，那么多麦子都要簸筛的，今年又扬的不干净，连柴带草的。”
爷爷说：“人家都只晒晒就装仓了，到磨面的时候才簸筛，你老是要这个时候簸筛，自己给干自己没活找活干。”
奶奶反驳道：“你坐着说话腰不疼，人家都是男人去磨面，而你磨过几次面啊！每次都是我去磨，我现在不簸筛好，到那时还要我簸筛，你又一把不帮的。”
爷爷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过了好一会，奶奶催爷爷说：“你快睡觉啊！还坐着干吗？你不睡我们还要谁呢！”
爷爷说：“我有点睡不着，肯定健彬的院里聚了一院子水，麦子也淋湿了。”
我说：“睡吧！您就别操心了，我爸爸会透水口的，肯定没有。”
爷爷说：“你小子知道什么。”
奶奶说：“或许是，健彬、秀花都很瞌睡很重的，又干事很拖沓。”
等我翻睡二觉的时候，还模模糊糊地听见爷爷奶奶在说什么的。
二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早上起来空气格外清新，炎热的夏天已凉了大半截。爷爷早已坐在炕沿边上烧着喝罐子茶了，奶奶里里外外忙乎一会又上炕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像是那里不舒服似的。她平日生病从来不吭气的，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奶奶顺墙躺下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楱近她问：“奶奶，你那里不舒服了。”
奶奶说：“没什么的，每年都是这样，收割完了人都要病一场，收麦的时候都把病给吓跑了，等忙完病就又来了。我的狗娃，你今天就去你妈那里吃早饭，你爷爷喝点茶，我不想吃就不做了。”
我只“嗯”了一声，再就没说什么。
爷爷说：“云儿，我在村里去看看，可能阵家山村的陈大夫今天要来的，村头你张叔的病是他接收治疗的，正好今天不能下地干活，或许他真的要来。如果来了你就把他叫来给你们都看看，夏天被生果子都吃的不能吃饭了，看你都这几日瘦多了，吃几付中药调理调理就好了，你奶奶今天又胃病犯了。”
我说：“好的，那我就去玩了，今天不去给牛割草了。”
爷爷说：“你去吧！牛的草我去割，问问你爸下午去犁地不？人家不去的话我就去犁，要趁着这点墒早点犁。”
奶奶说：“有多少地啊！你就别吵吵的，让人家都休息几天。”
| |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