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得时候,医院家属院的小花园里长满了一种长着细嫩细嫩绿色小叶片,开出殷红小花朵的植物。一个医院里的阿姨告诉我说,每个血色的小花儿都是一个没有成型的小婴儿化身,所以大家叫它娃娃花。当它看到当初不要自己的妈妈时,就会发出阴森森的笑声。 ——题记 一、 梅打开水龙头,仔细的冲洗着细白纤长的手指。一丝血色游动着丝线般的妩媚,蜿蜒着滑进了下水道。 透过玻璃窗子洒进来的阳光,她认真的打量着自己的双手。那剪裁合适的粉色的指甲,光滑细嫩的皮肤。 这样娇美的纤纤十指,每天对着各种生老病,握着锋利的手术刀确实叫人疑惑。如果她去弹钢琴一定是很优美无比的。 “手术室”门“吱”的一声打开,两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走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深思. 她回头笑着对其中一个女孩子说:“小玉,一会把人流的残物给我拿办公室来。” “李老师,这个病人怀孕都快3个月了你竟然做的如此老练。一般情况不会有危险吗?”叫小玉的女孩子敬佩的看着她说道。 “一个老练的妇产科大夫应该熟练的完成这种手术的。否则过了三个月是要引产的,那样更麻烦,产妇的痛苦就更大。任何手术都会有危险的。”。 作为市医院最年轻的妇产科主任,梅应该是成功的。她精湛的医疗水平和手里那把利落的手术刀深受医院同事和患者家属的称道。 梅走出医疗室大门的时候,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她的脊背上烙着火辣辣的热度,她回头看去,空荡荡的房间已经没有了人影。 打开门,一阵浓郁的花香迎面而来,她用手抚摩了一下肚子,感觉到里面胎儿轻轻的动了一下。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枝叶浓密色泽苍绿的植物,那些叶片的脉络殷红如血.生机勃勃的遮盖了整个房间的阳光,使得房间有点阴阴的感觉。 梅习惯在这些植物的阴影里想一些过去的往事,想到恨处。她会狠狠的掐掉一朵含苞的花蕾,在手心里用力的揉搓,最终有鲜红的汁液从她的指间滴落。 五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她成功的为一位羊水早破的产妇做了手术。当两个健康的只有2公斤和2.5公斤的婴儿抱出产房的时候。病人的家属喜出望外。 下班,被患者家属拉到酒店,席间路过大厅。看到敞开的房门里。丈夫在给一个年轻的女子穿大衣,样子温柔之极。 梅知道丈夫的这种眼光曾在恋爱的时候照耀过她,现在已经消失已久。 站在大厅柱子的阴影下,她看着他们前后出门,打的而去。 她拨通了丈夫的手机,里面传来他温和的声音“喂!”。 她颤抖着问到:“我吃完饭了,马上回家,你呢?”里面沉默了一会。“我和几个朋友打牌,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屈辱的愤恨,像极了寒冷的刀子,穿梭在身体里。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平和只是尴尬的演绎幸福的谎言,自己不过是蹩脚的小丑在拼命的掩饰。 那夜,梅看着墙上漫步的表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她的心一点点的凉了。 二、 女孩子走进妇产科门诊的时候,梅正在喝水。透过袅袅飘渺的水气。她一眼认出了她。 她觉得心脏被疯狂的撕裂,烁热的鲜血喷薄而出,冰冷的手脚在剧烈绝望的痉挛中抽动。 她用发白的手指带上口罩,拿过她的病历。 女孩子说自己两个月没有来了,她的例假一直不准,估计是避孕药吃的。 女孩说话的时候很淡漠的表情夹杂着一些恼怒。 “这么说你不是第一次怀孕了是吗?结婚了吗?”她带上口罩,冷冷的盯着她的眼睛问到。 女孩子沉吟了一下,看了一下对面大夫,小声的说道:“没有”。 看完化验单梅说道:“现在还不能肯定,在过一个星期你再来检查一次。” 看着女孩走出的背影,她的牙齿剧烈碰击,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女孩在来的时候,孕期已经过了三个月无法人流。 两个月之后,女孩在引产手术中大出血,子宫切除。 产房里响起凄厉尖锐的哭骂声,那个使她怀孕的男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听说女孩手术后静养了一年,嫁给了一个南方50多岁的男人离开了本地。 看到丈夫按时回家,坐在那里抽烟。 日子好象又回到了从前。 梅的心好象也没有以前那样的疼痛了。 就这样缓缓的走过五年,梅的开怀和丈夫的再次高升一起光临了他们在外人眼里看来幸福温馨的家庭。 可是事情总在你笑的最好的时候发生了转折。 怀孕后的梅,半夜总是恍惚中听见阳台上有孩子嬉戏的笑声。 她起身走到阳台上看见开的艳红的娃娃花上有无数小孩子晶亮的小眼睛在对着她眨巴眨巴的,顺间又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唧唧哈哈的笑声。 一身冷汗的醒来,她叫丈夫把那些浓绿开满星星一样红色小花的植物连盆一起丢掉。 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她的办公室里。突然又出现了一盆开的更加茂盛的娃娃花。 三、 “李老师,东西给你拿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正在深思的梅吓了一跳。 回头梅看见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子,手里举着透明的大玻璃瓶。血色浓稠的病理废物透过瓶体发出刺目的光泽。 接过瓶子,一闪之间她看见口罩下女孩明亮的大眼睛里忽然飘出一种亮光直入心底. 她的心“咚、咚”的跳了起来。 “我走了”女实习生转身离开时。 梅迟疑了一会警觉的对着她的背影问到。 “小成,你家里姐妹几个。” “我是独生子女。”女实习生楞了一下,没有回头,轻轻的说道。 “哦!” 看着她苗条的背影离开,梅的心放了下来. 刚才小成的眼神叫她想起了那个被割去子宫的女孩子。 记得手术完毕,那孩子的爸爸来看她,说只有这一个女子,伤心使得他的脊背都弯曲了下去。 想到这里,她举起瓶子对着窗外的阳光看见血红的絮状物在瓶体里上下漂浮. 有一个细小白色的,半个牙签大的胎儿脊椎骨在浮动。 如果那个女孩及时手术,那么也就是丈夫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一瓶脓水、一片细白的骨片。 想到这里,她拿起一个小铁铲子,在花盆里挖了一个小坑,打开瓶盖,将血水到了进去。 然后用土掩盖起来。象埋上一个用不会说话的秘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潮湿。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想起那天为女孩引产的就是这双手。 为女孩割去子宫的也是这双手. 四、 晚上值班,照例是丈夫陪她到睡觉的时间才离去。 35岁才有孩子使得这个在仕途上一直春风得意的男人,分外的惊喜和小心。 他看着梅吃完水果,再三叮咛后才掩门而去。 梅送走丈夫,没有锁门就向医护室走去了。 透过玻璃,她看见小成和一个中年护士在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她挪开脚步,把所有的病房巡视了一遍就准备回去睡觉。 楼道里因为没有要生产的孕妇,分外安静。白色的护士鞋,发出轻轻的脚步。 突然她的耳边响起小孩子叽叽咋咋的笑声,那声音连续不断,在整个楼道回荡,令人发悸。 她的头发一根根的倒立了起来。浑身唰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快步跑回房间,擦去一脸的冷汗。 她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上解剖学实验科的时候,她是女同学里最胆大的。看着福尔马林大池子里捞出来被剥去皮肤、没有性别的尸体,她竟然没有一点恐惧的感觉。 大池子上面漂满了黄色的脂肪颗粒却是那样令她恶心,但是她并没有和其他女同学一样跑到外面不停地呕吐。 而是冷静的看着导师把剥下来的皮肤,用手术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分几次扔到白色的托盘里。 她想这大概和她童年的一些经历有关系吧。父母离异,把她放在叔叔的家里照看。 叔叔是个屠夫,每每杀猪都叫她拿着一个朔料盆子,在被宰杀的猪脖子下面接那喷薄而出红色的血浆。 看着猪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抽动的身体在哼叫,她有一种隐秘的快乐。手指在激动的颤抖中,把一些红色血浆星星点点的溅落在细致的小脸上。 一次离开她多时的妈妈带着一个肥胖的男人来看她,那个男人用胖的几乎是肿胀的手指抚摩她的头发,她冷漠的闪开。 当夜她拿了一把雪亮的杀猪刀,把一个巨大肥胖的猪头宰杀的干净利落。并将它的肠肚心肺一一拉出仔细查看。 当她看到他的脸时,刀当的从手里落下。这是白天那个男人的面孔。 五、 对一个学医的人来说,胆大是肯定的。面对生死她能不动声色把一切都处理的干净利落。 她讨厌别人来抢夺自己的东西和爱情。就如那个试图和她一起分享丈夫的女孩。 她记得那天女孩穿条粉色纱裙,粉色系带凉鞋里脚趾很白,透过晶莹的皮肤可以隐约看见一条条青色血管。 她记得女孩离开医院时灰白的面孔和失神的眼睛,一个女人就此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 想到这里梅的头沉沉的,汗水顺着额头向下流。有种眩晕的感觉袭上心头。 此时她感觉世界好像突然静下来,自己似乎置身于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空气中有很浓的来苏水的味道。使得她很不舒服。 这突来的恐惧大概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有关系吧,她摸摸肚子温和的笑了。 她想用热水烫烫肿胀的脚趾,好好休息一下就会缓解精神的疲劳。 打开柜子的大门,她向外拉那个自己专门为值班准备的面盆,准备洗脸。 盆很沉,有水飞溅到她的手上,如血。 一惊用力,面盆倒翻,鲜红的血水中一只婴儿的半个手臂和内脏在血水里“砰跳”。 房间里响起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梅一声惊叫,到在了地上。 后记: 公安局查实:该婴儿内脏和手臂为仿真玩具,见水后与真人大小一样,街道随处有买。 两个月也以后梅保胎留下的胎儿B超检查为畸形,引产下一个长着两条腿的肉球。 护士在梅丈夫面前用手术刀切开,见里有上无数只葡萄大小的眼睛骨碌骨碌的乱转。 梅丈夫一口鲜血喷出,到在地上。 此时医院的大院里,有知了在哀怨的嘶鸣。 一个女孩走出大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用力的朝角落里一丢。 “哈哈,哈哈。”角落里发出了孩子欢快的笑声。 写于2005年8月1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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