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借着太平间被风吹的晃晃悠悠刺眼发白的灯光。我看见,石床上躲着穿戴整齐面色腊黄,双眼微睁的父亲。 “爸爸”我和弟弟哭喊着扑了上去。隔着白色的棉被,我被父亲冰冷的手吓了一跳。刹那间,那冷一下就窜下了心间,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被人从父亲身上拉开的时候,我听见一个中年妇女惊呼:“他的鼻子怎么流血了……”昏暗阴冷的空气里,有一道冷冷的风吹动了父亲身上的棉被,他缓缓坐了起来,微睁双眼,鼻孔处,一点红红的血迹缓缓渗出。 “快把孩子抱走”,一个男人急促的喊着。“快救我爸爸,救他呀!……他还活着哦!”我凄厉的喊着,声音像玻璃相互划割的撕裂,我像一个被套上绳索的小狗一样疯狂的挣扎,嘶咬…… “醒醒——醒醒——”柔和的灯光下,一双关切的眼光,充满了怜爱。 “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呀?梦里你哭的那样悲惨,我叫都叫不醒。”随着温和的话语,一个轻微的纸巾,拭去了脸上有泪痕。 湿湿的泪珠滑过耳际,流进去了耳膜,有嗡嗡的声音。“我梦见了爸爸……”眼泪再次涌出,一头轻轻的发丝拥进了他的臂弯。” “不要难过,爸爸知道你幸福,他会快乐的。他一直在我们身边保护着我们。你一定要开心幸福哦。他老人家才会快乐的。”软软的耳语划过夜空,我再次进入梦的幽暗。 夜好静,似乎有毛发生长的声音,在夜里,“秫秫”作响。窗外远处一角夜空,在窗帘飘舞之处幽兰兰的,一只死亡的翅膀轻轻的滑翔而过,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我伸出手臂,在影影晃晃的月光下,看其一点点消融的斑影,融化、腐蚀、霉烂变成惨白的骨架。 灯影里,我看见小小的我用力的拉着弟弟的小手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等候就要出差回来的父亲。 人头拥挤的列车远远的开来,灯影晃动的车窗透出了父亲伟岸的身影。他和列车上的陌生人谈笑风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和弟弟期盼的目光和兴奋的呼喊。 呼啸而过的列车带着我们的父亲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冲过我的视线,轧碎了我们疼痛的心,扬起暴烈的尘土,消失 在黑暗 的远方。 好大的迷雾,我拉着弟弟的手,总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一团团的雾气,几乎将我们扑倒。 突然我看见了,前面,大片大片的野花,我和弟弟跑过去开心的摘着,突然我拔掉的花丛中,露出一大块墓地。 他的上面竟然写着爸爸的名字,手里的花束,顿时枯萎在我的手中。 瞬间,黄沙漫舞,各种鬼魔张牙舞爪迎面扑来,我抱着弟弟,用手挡着扑面的凄厉嚎叫。 一束光线穿越时空,迷雾缓缓的散开,飘渺的天际之处传来二胡幽怨的声音,远远的山顶显露出一个小小的屋檐,里面柔和的光亮照出爸爸的身影,他竟然和很多时候一样拿着书本,象过去很多晚上一样,静静的看着。 我抹去眼泪拉着弟弟朝爸爸跑去,可是我却怎么也跑不到他居住的地方,情急之中我哭喊着,而他似呼什么也听不见,那亮着灯光的小屋依然遥远而神秘。 当柔和的灯光我把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尘封的眼泪喷薄而出。这样许多个日月里,我埋了又埋,藏了又藏。 在一些幸福而又快乐的日子里,这些伤痛,也在白日的阳光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一经碰触就冲出夜幕,演绎的鲜血淋漓。 随着时光的流走,许多的回忆被收尽了历史的收藏夹,可是我依然不敢用笔尖去触抹尘封的书页,怕飞溅的鲜血,再次将我的灵魂淹没。 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任何人来触抹那些揪心的伤痛,最后一次看见爸爸后,他鼻子里缓缓渗出的一丝血迹,叫我的心里充满了仇恨。 很多无人的夜里,打开一头纷飞的发丝,我想如果我是魔鬼我一定会用我的魔法去复仇,最后我想自己在一个鬼魅的夜晚化做黑色的月光消融在这个不知的天际里。 现实里太多的爱牵牵扰扰,我无法展开血淋漓的屠杀,怕爱我的心如同我一样的破裂。我不允许暗藏的伤痛漫天飞舞软化中失去了平和的宁静,一切只因那些爱我的心。 时光如同一个最柔软的手指抚弄着我那烦躁的心绪,隐藏的很深的日子,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知晓。在黑白交替的天空中飞翔的翅膀飘落了一片一片的羽毛…… 父亲节在六月闷热的空气中终于过去了,我却停留在这样一个含痛的夜晚,噙着眼泪对我远行的父亲说:“爸爸,你好。女儿想你了。” 写于2005年6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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