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乡下人土气,没多少文化,不会斯文。但你可不能嘲笑他们或小瞧了他们。在他们的不会斯文里,蕴藏着狡猾着的耿直、傻楞中的幽默、忍耐中的反抗、迁就中的认可、戏谑中的认同、顺从中的憎恶,凡此种种。本文也没啥主题,就以上所说六个特点,各选一个小故事,引你笑上一笑。如果你能由此认可乡下人还是可爱,那就是了。 一、狡猾着的耿直。 乡下人不会斯文,拙嘴笨舌,说话嗡声嗡气,直,直的不纳弯,一句话直奔主题。 早年间没电视那会,城里电影队下乡放电影,管保全村轰动,大椅子小板凳溜溜地摆,占位哩。村干部不用,放映机根下位子早固定了。放映开始前,放映员递过话筒:“书记大叔您说几句吧。”这书记就不客气地接了,嘟囔道:“这玩艺儿,喂!”好了,清一下嗓,嘴贴话筒吼:“今儿放电影,大伙儿都挺乐哈的,不罗嗦了。电影队的饭都派了是不,都管细粮啊!完了,放吧。”其实,他有意罗嗦呢,那年头,干部下乡村里安排每家轮流排供饭,放映员也不例外,而且家家都是好招待,绝不上粗粮,老百姓心理,丢不得脸呐。村书记的狡猾是在潜台词,话音以外,你看,白面饽饽供你了,你丫的好好放吧。嘿,狡猾吧?! 二、傻楞中的幽默。 乡下人说话直里滑溜,但也有傻眼的时候,不过,傻眼他也不打哏,更直,直得话语更精彩。且举一例: 文革那年头,年年春节农村要开忆苦思甜会,请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代表做忆苦思甜报告(好听不?他们哪会做报告,说苦事儿呗。)。这不村里的老人差不多轮遍了,书记就惦记上他嬸子啦。人都说他嬸命苦,苦在哪,老嬸从不说,书记不晓得。这遭书记费了九天九夜的唾沫,上纲上线,并许以亲自领喊口号,把老嬸给撮出来了。上了忆苦会上,老嬸便哭,书记忙给递毛巾擦泪,早把拟的口号那张纸丢下了。老嬸哭了个够,开了口:“老邻四舍的别笑话俺,当年俺爹欠财主的粮,就把俺抵了去他家推磨碾。那个老不死的风流财主,大雪天把俺给按到碾屋磨道里了……呜呜……”书记傻眼了,不能再讲了,快掏口号。一掏没了,不管了,没那张纸也行,他一抡胳膊,吼出一嗓:“真可怜人呐!”众人一愣,亦庄严地跟着吼了。老嬸受了鼓舞,抬起头,眼里充满仇恨,继续诉说:“俺肚子大了,财主怕露馅,便找来两个打手,捆倒俺,用杠子压俺小肚,压流产了……呜呜……”书记怒目圆瞪,大拳砸下:“叫他赔!”众人亦砸拳齐呼。唉,那能再让财主赔呢,看书记侄子这话直的。 三、忍耐中的反抗。 乡下人话直,透着傻气,所以给城里人瞧不起,就连一些小破官都敢欺负一番。但你别骑脖子上拉屎,惹急眼了,牛也会翘尾马会拋蹄,乡下人说话虽没把门,但有你好瞧的。信不?再举一例: 庄上有位年轻女子,被歹人奸污,女子咽不下这口气,悄没声一人到公社报案。文革那年月治安尚好,公社没设公安派出所,仅列公安派出员一人。派出员问了几句缘由,见女子容貌佼好,便推说办公室人杂,去宿舍详谈。来到宿舍,关紧房门,派出员对女子说,你要如实报告,每个动作都要到位,我就扮那歹徒,随你交侍而动,如何按倒,如何扒衣,如何捣入,还有进去深浅,我都得做笔录,这样才能对他绳之以法……女子忸怩,低头面红耳赤:“这深浅……”派出员道:“不打紧,我有枪管,先将当时进入多深量了,然后咱再按当时情况一步步来。”说着,掏出匣枪。女子见枪害怕,只好任其施为。事过有日,村支书耳闻女子遭奸一事,派人将她叫来,责问其为何不报案,还要硬拉她去公社报案。女子恐慌:“大叔你别,俺怕了他那枪管,也丢不起人……”村支书大奇,逼她说出怕的真相,气得一拍大腿:“奶奶的,欺负咱庄上没人了!就是轮也轮不到他那份上!不行,俺得管!”棉大衣一抡,跨了自行车,直奔县公安局。这位派出员被绳之以法,大叔却没将这女人丑事声张,不仅不去声张,还认女子为干女儿,给她找了婆家。你看,乡下人虽说话欠思量,但心眼好使呢。 四、迁就中的认可。 乡下人直,最瞧不起狐假虎威的人,假斯文摆架子的官。乡下人常说,驴大马大值钱,人架子大了不值钱。对能认错的官,乡下人反而感到可亲可近。信不?不信请看: 早些年,每逢麦收,乡下人都要将小麦晒到公路上,禁都禁不住。这日县长下乡,着急回返,司机车开快了点,将麦子碾飞,麦主急了,将车拦了。司机下车,骂道:“这是县长的车,瞎了你的狗眼!”乡下人一听,几木锨扬去,车披尘土了。县长下车,禁住司机,然后帮人家收拢碾飞了的麦子,并且陪礼道歉。乡下人二话不说,提了水桶,将车擦好,催县长快走。未了,打司机一拳,说:“你骂也骂了,下回你来,家里坐坐。”后来司机感慨说漏,害得上级派人来调查县长的过失,乡下人异口同声:“哪个鬼儿子胡编造,根本就没这事!” 乡下人虽大骂贪官,说日本鬼子再来绝不藏你了,但只要你认了改了,他还是与你一心呢。这点,你得信。 五、戏谑中的认同。 乡下人对遭戏谑的官,虽然也添油加醋笑骂,但这样的官最受乡下人欢迎,也最能了解到乡下真情,因为同属高粱花子,有认同感。且听一县委书记的笑话: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时,全国开始大抓计划生育工作。有个县的计划生育工作没抓好,挨了省里的批评。县委书记坐不住了,到下面转了一圈,回来召开乡镇长和村以上妇女主任大会。会上,县委书记很严肃也很激动,用做惯了报告的声音批评说:“我们的同志对计划生育工作太不重视了,带环都带在了嘴上!”会场里多数是女同志,大家一愣,对这语病,没敢笑。因为谁都知道,县委书记是部队转业干部,虽没多少文化,但架子大,训起人来很厉害。书记见镇住了场,更来了情绪,继续说:“毛主席说了,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嘛。我最近到下面去,找了几个妇女同志,深入地摸了摸。全都没结果,都挂在嘴上了。这不行!干工作怎能像小脚女人走路,嘴上带了环哐哐地响行吗?不成,要扑下身子去,这样带环就不是挂在了嘴上,而是真正落在了它的实处!大家说对吧?”此刻,全场没有一个人能喊出对来的,不少女同志给羞得脸通红,更多的人则捂紧嘴,脸憋得通红,怕笑出声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这堂报告,到最后书记也不知犯了什么错。他得意洋洋,自我评价:都听迷了所以一个劲地点头,没有掌声鼓励,这才是办实事的样子。 应该说明,“深入地摸了摸”、“嘴上带了环哐哐地响行吗”,都是被人演义后加上的。但就是这位制造如此笑料的县委书记,在乡下具有极高的知名度,老孺皆知,人们最愿跟他说实话。而后任的县委书记,不要说好多乡下人见不着面,甚至连名都不知呢。如此反差,怪不? 六、顺从中的憎恶。 乡下人说话直,人憨,脾性犟,但并不是说他不会幽默或者说滑马溜嘴,他遇着了瞧不顺眼的官儿,说出的话够你背一辈子的,那才叫油而狠呢。且说一件事足证: 一乡镇长来了几个城里同僚,因城里大鱼大肉吃腻了,要到这镇上寻野味吃。镇长嫌镇政府的厨师做不好,亲自到村里找来一农家野厨。菜很快端上了,而且是那农家厨师亲自摆放,他对镇长和城里客人说:“今天也没做(坐)什么好东西,不是蝎子就是蚂蚱,最大的一个是王八!”镇长坐在主位,脸长红一阵白一阵,当着同样挨骂的客人,也不便发作,只能边分食甲鱼和各种昆虫,边赞厨师手艺不错。至于这些昆虫下肚后的另类滋味,只有他们心知肚明了。你说,乡下人够鬼的吧? 常听有人讽对方:“你真农民!”农民怎么啦?你爹你娘不是农民?即便不是,一百年前,连上海那地方还是小渔村呢!所以说,甭管阿拉上海人还是你,都别瞧不起农民,瞧不起乡下人。虽说乡下人不会斯文,但乡下人却真能做成大事呢!像毛泽东就是乡下人,还不是照样惊天动地?毛泽东领着一帮痴人,蒋介石带着一帮精人,结果怎么样?痴人胜了精人。 所以,阿拉们别骄傲,睇着眼神看中国那里都是农村;你城里人也别自我感动着自豪,你该赚的钱正被乡下人挣着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敢说谁以后怎么活着。 中国的底蕴在农村,中国文明的源头也在那里鲜活着。那里人的忠厚、质朴至今仍感动着人间。当然了,乡下人不会斯文,有很多与市井小人相通的劣根在,也会衬托出小家子气,凡此种种。这有损乡下人的形象,也不利城乡一体化的进程。不过,本文仅例举这些,至于遗下未说的,多着呢,你自个搜集咂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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