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回老家参加孩提伙伴大黑的婚礼，但在婚礼的当天新娘子并没有接过来，而没有接过来的原因却是大黑没有满足新娘子家“月月红”的要求。
老家人做事，凡事图个吉利，特别是婚姻大事，更是不会马虎。其实“月月红”在近年的结婚庆典中已不是什么新花样，一般只要用十二样物品束上红纸带送到新娘家也就行了、就能吉利了，按理大黑是要满足这一要求的。但这年头实在不缺多事的人，不知谁给新娘子家出了馊主意，要大黑用十二辆小车代替用十二样实物表示“月月红”的吉利做法。为了结婚，大黑托朋友、找关系，费了很大力气，也才找到六辆，结果就只能去个“六六大顺”。而这一门亲事也就因为大黑没能满足新娘子家“月月红”的要求而出了乱子。
别人结成婚与否，与我毫不相关，反正我是结了婚的人，已有了老婆孩子，用不着害怕这离谱的“月月红”。一句话，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但几天来，心里总是不能平静，老有一种莫名的辛酸，仿佛非要我对这事做点什么。我想，我能做什么呢？干脆就记一点记忆中残缺的、变化着的家乡婚俗。
对家乡婚俗有所了解，大概是九岁时。那年表姐出嫁，我去送亲。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动身了。走在最前面的是前来迎亲的两位和善的妇女老人，接下来是新娘子，我与一小女孩打着灯笼，总是不离新娘子左右，其余的人也都按着既定的次序，到了村外，坐上迎亲的马车便去新郎家。
记忆中，表姐与表姐夫虽是经媒人介绍而恋爱的，但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彼此都很关照对方。姨妈是个老迷信，在表姐与表姐夫举行婚礼时，坚持要求按照农村的习俗进行。据姨妈说，这样做是为了使表姐与表姐夫今后生活得更美满、更幸福。姨妈还说，老人走在前面意味着老一辈人领着新一代人走向顺当的人生路；两个小孩给新娘子打灯笼，表示新娘子在金童玉女的保护之下，能排除一切邪气而走向神话般的幸福生活；天蒙蒙亮就出发，表示一对新人的生活将越过越美好，越过越红火；依次序而行，一方面是因为结婚是人生大事，必须严肃对待，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新人今后的生活将会顺顺当当。
当然，老家人的婚事也不都完全按表姐出客时的模式。有那邻村青年男女自由恋爱的，或是邻居自小相互了解到大了以后谈恋爱的，干脆马车都不要，由迎亲人陪着新娘子走上一、二十分钟或者象征性的完成迎亲程序就直接去新郎家了。但有一点，无论什么样的变动，那些象征吉利、顺当的过程是绝不能少的。
土地下放后，老家的婚俗开始变化了。先是一些勤劳致富起来的年轻男子，为报达岳父、岳母对新娘子的养育之恩，往往准备较为丰富的结婚礼品送到新娘子家。新娘家找了这样一个好女婿，也特别高兴了。为了热闹，便找来几张桌子放在神龛前，把礼品全部摆出来让亲朋好友观看。
当然，有粉是要搽在脸上的。有这份孝心，有这种经济实力，在自己的人生大事面前，风风光光地热闹一下又有何不可呢？也有这样一些人，为活跃结婚气氛，在新郎家礼物到来时争着先睹为快，并随着摆放到桌子上的礼品件数编制了不同的吉利语言，什么一帆风顺、二人同心、三羊开泰、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六大顺、七子连登、八福寿喜、久长久远、满食满载、月月红……总之，新郎家有多少物件，他们就有多少吉利语言。
不知不觉地，这种结婚嘻戏渐渐地约定俗成了，备办丰盛礼品到新娘家也成了结婚的必要条件。起先用得最多的是六六大顺、八福寿喜。不过此时的婚姻仍然是建立在男女双方有感情的基础上的，因此礼品就以一些有利于生产和生活的物品为主，比如缝纫机、自行车、手表之类。
这年头的人也还真够现实的，本是活跃结婚气氛的游戏，但很快就蜕变成结婚时互相炫耀的方式，婚俗中那些极富象征吉利、顺当的内容也越来越少。于是人们互相攀比，互相追逐，拼命抬高结婚市价，拼命炫耀婚礼隆重，礼品也越来越丰富，但感情却越来越谈化，只要男方有票子、有房子……任他怎样的高档的女子也可接进家门。于是金戒指、金项链、金手镯……也就成了结婚的时尚，有甚者竟也将大把的百元钞票当成了结婚礼品。
老家人还真够上进的，在“学习”上一点都不落后。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又学起城里的婚礼来了。看，城里人结婚，不管是公车、私车，亲朋好友总能驾着一大长串，白天载着各种各样的结婚用品，在小红车的带领下沿着热闹街道慢慢地转上一圈去新娘家过礼，让全城人民都来为他们喝彩，晚上也还要组成长长的车队前呼后拥的去迎娶新娘，那才真正够味、真正风光。不过，老家人对这种学习也还是够谨慎的，他们也曾担心过急会闹出事来，因此，在学习中采取了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开始时只要求有机动车参与到结婚典礼中也就行了。当然，这种做法首先用上的吉利语言应该是一帆风顺了。可一辆车实在是势单力薄，不仅装的物品少，而且也实在不够排场，后来便开始尝试用二人同心、三羊开泰、四季发财……。虽然如此，但对车的种类却没有要求，只要是机动的，不管是三轮、拖拉机、还是川路、中巴、东风都可以，有小车是最好的。
大黑的婚礼也实在是太冤了，这以机动车多少来代表吉利的婚俗还只处在起步阶段，女方就提出了“月月红”的要求，而且指定要用小轿车。说实话，在这偏远落后的农村，每天能见到过路的公家小车也就是两三台，要象城市人结婚那么风光，就算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又到那儿弄呢？能有个“六六大顺”都了不起了。
这几天大黑的婚事是否已采取了其他补救措施，是否有所进展，我是不想知道了。但作为孩提时的好伙伴、好朋友，我还真希望这种金钱婚姻、排场婚姻不成也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