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大表哥从济南回老家过暑假,哥哥是十四岁,我九岁。我当时有一个念头:十四岁了,那么老了,好可怕!有了那个念头后,心里就闷闷的,人生就是奔着死亡去的吗? 于是,我总是把每件快乐的事情还有每个对我友善的人悄悄地记在心里,这样,到老的时候想一想也许就不会畏惧死亡了。 一.妹妹 小时侯胆子小,常有调皮男孩子欺负,每每是比我小四岁的妹妹冲上去替我打架,现在想起来我这个当姐姐的还觉得无地自容呢。 妹妹爱哭,哄不住了,我就背着她转啊转啊。一直到她上了中学,如果她心情不好,我还会说,来姐姐背背。个子已经比我高的臭丫头就心安理得的趴到我背上,我送她一外号:姐背上的赖猫。妹妹现在只要有时间就到我这里,背着她的外甥女到处转悠。她对虫虫说,你妈妈背了我那么多年,我现在背你,替替你妈妈。听到妹妹如此,恍惚童年重现,仿佛还是当年那两个让爸爸妈妈既骄傲又头疼的小丫头。 二.许青 许青是我初中好友。虽是初中的小姑娘,已然发育成是小美人了。常有高年级的男生在路上等着与她搭讪。她很害羞,叫着我,一起骑车飞快的离开。她年长我两岁,比我懂事许多。我常傻乎乎地问她,那些男生为啥老冲她吹口哨,她红着脸骂我是小傻瓜。 她到底还是逃脱不了纠缠,高中时候成绩直线下降,因着骄傲,她选择了辍学。再以后我去外地上学,继而在异乡结婚生子,断了联系。今年回了老家,我想方设法打听到她的住址。当她给我开门的那刹那,我呆住了,这还哪里是当年迷死人不偿命的许青呀。三十二岁的她竟然有了中年妇女发胖的体形还有眼角那不该出现的皱纹!草草嫁了当地一个富裕人家的儿子,以为能享享少奶奶的清福,结果,丈夫却是典型的败家子,挥霍了财产,又得了股骨头坏死,反而需要她在外面拼命工作,支撑着老老少少的一家。 她就那么握着我的手微笑着讲述这一切,好象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十几年花样的年华就这样如雨中的花瓣零落了…… 三.王钧 王钧是我高中的好友。一个娇小的女生,却有男生的豪爽和大度。常在课间与男生剪子包袱锤的比赛,谁输了就要喝掉一杯子水,那杯子至少盛一斤的水。若是她输了,二话不说,仰头喝下,不过上课的时候就惨了,老要举手报告老师去厕所。 学校的伙食差得比猪食好不了多少,家长们常在这住校的三个星期里如探监一般送来吃喝用度,改善伙食。我家负责送面食,王钧家负责我俩的点心水果。曾经一次,爸爸送来了两保温桶(大号)灌汤包,被我俩一顿干掉,结果两天没吃饭,俩饿鬼投胎。 现在这个家伙竟然是同学里最温良贤淑的一个,相夫教子,已经修炼到了忍气吞声的境界,让我好生佩服! 回头看看,三十年的时间只交了两个朋友,虽是少的可怜,却都是我赠金错刀,你还英琼瑶的至交心交。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厮夫,不舍昼夜。而我们都是在时间的河里顺流而下,一些风景看在眼里,一些感动留在心底。 当我还在为父母的白发和皱纹伤心不已,还在记忆里搜寻他们年轻时的模样的时候,小女儿已经开始思考生死的问题了。她突然问我,妈妈,你会象咱家那只小兔子一样死掉吗?我说,会呀,每个人都要死的。女儿搂着我的脖子放声大哭:妈妈,我不要你死,我成了太姥姥那么老的时候你也得陪着我! 曾国藩有诗云:此身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我是修炼不到曾国藩的胸襟了。名利可以为浮云,但这些根植在生命里的东西时时让我微笑流泪,让我深深留恋这是非的人世,以至于怕死了。 有些人,我希望能够长久相伴,有些事情,我希望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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