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梦中。肤色仍很白,松弛的皮肤沉沉的有点下垂,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眼睛很大,只是眼皮已经耷拉下来,看上去有点暗淡无神,缺乏光彩,头发随意轻挽着,零乱地想让人忍不住去帮她拢一把,背微驼了,也许是因为年老身体缩水的缘故吧,感觉她是那样的矮小。此时,她就站在我面前看我,并对我微微地笑着。我好奇怪,问:“你认识我吗?”她更开心地笑起来了,说:“当然认识了!我们一直同行着啊!”我吃惊地问:“那你是谁?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印象呢?”她说:“你仔细看看,我不就是你吗,你的老年!”我惊讶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霎时成了一片空白:“什么?我?我的老年?怎么会这样?” 从没有想过自己老年的模样,总觉得那是如此的遥远。有时老的思绪也会如天边的一朵轻云,悄无声息地向眼前漂移,可转眼间就被一阵风吹的无影无踪了。而这个梦却如此让人心惊,醒来后仍兀自心跳不已,使人感到无限悲哀,老——一个最让女人无奈的字眼,一天天地走向我的生活中来了。虽然内心不愿承认,但岁月是不管你同意还是不同意的,它只管自己带着所有的一切向前跑。 那以后,她就常常出现在我眼前了。洗脸的时候,她悄悄映在水池里看着我,让我分外小心去注意眼角的皱纹;梳头的时候,她拿着发梳站在我身后,让我不由自主拨开浓浓的黑发去寻找零星地银丝;累了刚想捶捶腰时,她就向我发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好讨厌啊!我从内心里拒绝她,疏远她,推开她,可是她不愠不恼,只对我笑着,却又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想,我是完了,再也摆脱不了她了。 那天和女儿说着玩儿,不知说到什么事,女儿说了一句:“妈妈,你的思想都老掉牙了!”一下子,我如坠冰窖,全身从脚底凉到了心窝儿。哦,看来,我真的老了,或者正在老去,不只是身体,而是由外向内,全方位的。再出门去看到落叶,就仿佛看到我的暮年,看到流水,也看到我的暮年,一时间,我的心就这样被伤感和悲哀包围着、浸渍着,被老操纵着。 母亲离我而去的时候是七十多岁,虽然也老了,但我记忆中只留下她的慈爱和坚强。虽然也有白发,也有皱纹,但出现在母亲身上,那是岁月的点缀,是和谐地陪衬,从没有想到会和老联系在一起,更不会和我的老年扯在一起。而现在,母亲的映像和梦中我的老年常常重叠在一起,这就是若干年之后的我吗? 在电视中看到过最美的老年是电影演员秦怡,她满头的银发亮闪闪的,虽然生活中每天要照顾弱智的儿子,但她仍那么乐观开朗,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神采飞扬。看到她让人不由联想到优雅和美丽的词汇,于是就想如果我要老去,就这个样子老去吧! 我不喜欢悲秋,虽然秋天不期然的总有让人伤感的成分,但大自然的四季各有各的独特之处,秋有其他季节无法替代的美丽。正如人的一生,每个阶段都是美的。想通了这点,真有点可笑自己前段的杞人忧天,再端详一天天老去的容颜时,竟带着欣赏的眼光了。 无聊时常常无所事事,在寂寞等待中就想到该怎样老去的问题,哀叹吗?抱怨吗?漠视吗?都觉得不妥。既然老去是自然规律无法抗拒,何不在老去的路上走的从容一些,达观一些,快乐一些呢?用句女人最喜欢的词来说:可爱的老去。可爱,多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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