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们走在路上，如同一列单向列车,一旦驶过了,车窗外的风景就再也不可能欣赏到第二遍,惟有不断前行、前行，继续欣赏着一路风景，在途中偶尔追忆往昔。
——题记
刚刚立秋，天却出乎意料地热，我和女儿走在旅途。回返时，我忽然想要乘火车。
有十几年没乘过火车了。从烟台到北京这条路虽然对我而言已成为热线，却大多是乘飞机往来，在空中飞行一小时，还没等感受到什么是旅途，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心中只有感概：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一个小时就穿越了一千多里。除了能够看到蓝天白云，欣赏不到烟台——北京之间任何景致。这次正是女儿暑假中，又没什么急事等着我，为什么要放弃看路上风景的机会呢？急急地去乘坐最快的交通工具，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然后再买门票看风景，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了。
正是暑期旅游高峰，沿海地区的火车票出乎意料地难买。托了朋友，才买到回烟台的车票。上了车才知道，我们乘坐的是慢车，有多慢？从北京到烟台，要18个小时。是硬卧，并且是下铺。我对女儿说：知足吧，18个小时，大多数旅客是坐在硬座上的。
下午二点，车正点发行。窗开着，强大的气流在车箱里流动，闷热减少了许多。和女儿分坐在窗口的两端，女儿专注地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景色：远处的山水树木随着火车的行进渐渐地拉近再拉近、然后忽地一下又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已经是初秋了，天蓝的透明，云多彩多姿，女儿对云彩很感兴趣，不停地让我看：妈妈快看，那边飞来了一群天鹅……又来了两小鸡相斗哪……
依然是闷热难当，但季节的转换却是很奇妙的，天地间忽然就不再是夏天的景色了，天高了蓝了，白云飘逸了，树木们绿的苍翠，湖水幽蓝宁静。是的，是宁静，窗外急速掠过的初秋景色，都可以用宁静二字来形容。也许是经历过了冬的蕴藏、春的萌发、夏的生长；经历了冬日的寒冻和冰雪、春天的和风与细雨、夏日里的“海棠”花开与“麦莎”狂舞……脱去了春的青涩，安伏了夏的躁动，秋，像一个经历了人生甜酸苦辣的中年人，任岁月流走所有的日子，却留下了成熟、沉静、智慧与平和及丰硕。
列车快速地向南、向南……南方，似一个未完成的梦境，留在心中。从此，那些“风花雪月”、那些“醉生梦死”，以一种凝固的姿势，在我的心灵深处，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位。我相信，还会有一天，我会回到那个地方，放飞梦中的期待。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一个不能出门的人，窗子就是我的世界。常常站在窗前凝视外面的世界，很多时候，生命的状态是朦胧和浑沌的。就这样站着，表情漠然宁静，心却早已破窗而出，被多彩的世界牵引，飞越了万水千山。那时候，最渴望的事，就是能够自由地行走在大地，看看梦中走过了无数次的那水、那山……
你说：有梦就有希望。是的、是的，我相信了，所以我等待，所以，才有了今天乘坐火车的风景。
火车的窗外好象是一幅幅流动的图画，不停地变换着场景。急于看风景，嫌火车跑的太快，那些美丽，没等我摄入心底，已经换成了新的风景了。人哪，就是这样，当你珍惜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希望时间过的慢些再慢些；当你期待于一件事的时候，又会嫌时间过的太慢了，恨不能让时间快些再快些。其实，时间既不会快也不能慢更不可能停止，永远是匀速流动，平均地分配给我们每一个人。
是的，这火车跑的并不慢，与对面相错而过的火车相比，一点也看不出我们所乘坐的火车慢在何处。但是我渐渐发现问题所在了：一路上，火车都在停靠站，大站小站，甚至无人的小站也要停。别的车都在均速前进，我们的火车却一直是走走停停的状态。就像我们走在路上，你在按相同的速度行走，而我却在观望、等待、徘徊、留恋，那么，我只能永远是一列人生的慢车了。你不停地往前走，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看一看风景呢？为什么不停留？为什么不……看一看我？等一等我？
车上没有空调，开着窗虽然透气，却带进许多尘土，还有钻山洞、两列火车相错时的巨大噪声，让人受不了；关上车窗，车内的闷热更让人汗水直流。列车行进几小时后，终于把我和女儿折腾倦了，太热又无法躺下休息。女儿的小脸沾满了灰尘，疲惫地靠在我的肩头睡着了。
火车又停了下来。我看看窗外，没有人上火车。这是一个寂静的小站，静的可以清晰地听到黑暗之处秋虫的“唧、唧”叫声。一盏昏黄灯光下，一个女人独守着一个箱子卖冰糕。出门在外，向来很注意饮食卫生的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招呼过了那个女人，买了两支冰糕，看到那女人突然绽放的笑容，微笑也浮上了我的嘴角。
车又开了。女儿依然睡着。冰糕慢慢地滴化着，很快，成了水。
车上的一些人开始抱怨，抱怨火车总停车，跑的慢。他们忘记了慢车就是慢车，慢车的价格要比快车便宜许多。乘坐慢车，我们少化费了金钱，却付出了时间，收获了一路风景。这笔账算下来，不知道我是赔了还是赚了。
火车继续开着，黑暗扑面而来。远处，偶尔有点点的光亮，分不清是天上的星星还是地上的灯火，我有些恍忽。困倦袭上了眼睛，却不舍得睡去。
我是一个生下来就行走在旅途的女子。父母在野战军，不停地换防，我们就不停地搬家。这让我失去了故乡的观念，常常把喜欢呆的地方，认作故乡。四季更替，斗转星移……不知不觉中，却把喜欢流浪融进了自己的骨血。在不能旅行的日子，常常追着天上的云彩，幻想着远方，渴望着彼岸。当到达了远方，到达了彼岸后，又看到了新的远方和彼岸，然后不知疲倦地再一次启程……有谁知道行走的过程中有多少精彩、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景呢？
我知道，所有在路上的人，最后的归宿都是一样的。就像我乘坐的这列火车，车上的旅客到达的目的地都是烟台。更多的人到烟台是为了看风景，是旅行中的一站，而我和女儿，只是为了回家。
回家——多么温暖的字眼，这让我困倦的眼睛又亮了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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