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认识徐,是在上海浦东一家日本料理店里。 那天,我独自一人去吃日本料理。刚入座不久,点完菜,趁着菜还没有上来,我便悄悄打量着这家装饰豪华、格调优雅的日本料理店。 谁知,穿越人群,我一眼便瞧见了在人群中特别引人注目的徐。她小巧玲珑,秀发披肩,一头黑发染得黄黄的,樱桃小嘴,衬着一对含满柔情似水的明亮的大眼睛,脸上画着淡淡的细妆,身上穿着一件合体的浅蓝色的紧身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擦得乌黑发亮的皮鞋,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清新高雅的青春气息。她边吃边想心事。只见她一会儿低头沉思,一会儿凝目窗外,一会儿默默发呆,一会儿津津有味的吃着寿司。“哦,她真是一个既漂亮又会打扮的女孩!”我心中不由啧啧赞叹,禁不住迈步走了过去。“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客气的问道。她微微点了点头。于是,我便坐了下来。 恰好这时,我点的几样刺身和寿司已经上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了起来。谈话中,我才知道她是一位地地道道的苏州女孩,会一口流利的日语,目前在上海打工。当我用日语试探着问她做什么职业时,她不加思索的用一口熟练的日语说道:“我在瞎玩哪,没做什么。“我一听,心中既为她那一口流利而又标准的日语折服,又为她没能告诉自己的工作情况感到遗憾。我们吃完饭以后,便各自付账,互相留下了自己的联系电话,走开了。 走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她那浅蓝色的淡淡的身影,心中不禁为自己眼前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而雀跃不已。 事隔不久,我和一位朋友相邀到一家名叫维纳斯的酒吧喝酒。也许我和徐,是命中注定有缘。在那里,我们又一次意外地相遇了。 当我看见她时,她正袒胸露臂的和一位日本客人搂抱在一块儿跳舞。闪烁的霓虹灯,流动的音乐,嘹亮的口哨,疯狂的舞姿,诱人的舞女……她漂亮的脸蛋上涨满了红晕,双眼充满了平日少有的激情和强烈的欲望。她气喘吁吁,一副完全陶醉的样子。她好像没有看见我,更不会想到再次会遇见我,特别是在这种酒吧,又是这种场景里。可她还是看见了我,双眼不仅充满了惊讶,而且还隐隐约约的闪现出几丝尴尬。她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故意装作没看见我,随后又若无其事的跳起舞来。 我心中一时变得很矛盾,不知是否该向她打个招呼。可还没等我有所表示,她已经拉着日本客人到附近一家大酒店吃饭去了。望着她清瘦的背影,不知怎的,我心里禁不住默默泛起一丝莫名的悲哀。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做何种职业的原因。 那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本来想玩个通宵,可一杯酒还没下肚,心情不好的我,便和朋友提前离开了那家酒吧。 酒吧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忍不住开始打徐的手机,不料,打了几次,都是关机。第三天依旧如此。到第四天头上,我终于打通了徐的手机。我告诉她,中午自己想请她到上次去的那家日本料理店吃饭。原以为她会婉言谢绝,谁知,她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中午,我们如约在日本料理店里见了面。她依旧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裙子,美若仙子。只是在那张光滑白皙的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她是那种让人心疼的女子。还没等她坐好,我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徐,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做三陪?”她听我这样问,丝毫也不觉得难为情。她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一脸不屑的说:“没什么嘛,我需要这种工作,我喜欢这种赚钱方式。”我没再问下去,她也没再回答。我们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种沉重的沉默。 片刻过后,服务员端上来了我特意为她点的寿司和铁板烧。我轻轻对她说:“吃吧。”她没有动,两眼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忽然她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清酒,给自己猛烈地灌了起来。我一时惊呆了,不知该怎样劝阻她。她“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清酒,然后冷冷的放下酒杯。此刻,她已是醉意微醺,那张涨满红晕的脸上,隐隐约约的含着一丝对生活的嘲讽和深深无奈。她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痛苦的呓语着:“其实我也不想做这种职业,可是为了生活,好多赚些钱……”稍顿,她继续说道:“我爸妈下岗已经七八年了,他们没有儿子,只有我这样一个女儿,无论如何。我都要养活起他们……”突然,她吐了一口唾沫,狠狠骂道:“妈的,男人,没个好东西。那些色鬼,不是人养的,比猪还下贱……”话还没有说完,她便猛的抓起了桌上的包,转身匆匆地跑出了店外。 望着她那此时变得倔强的身影,我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和悲哀。一种湿湿的东西从我的眼睛中悄悄滑落下来,在一片泪眼朦胧中,我迅速的扭转身,用纸巾擦干了双眼,再抬头时,她早已像一只心碎的蓝蝴蝶一样,轻轻的飘远了。 再跟徐联系,是两周后的一天。我轻轻拨通了徐的手机:“喂,是徐吗?”谁知,一个男人的声音竟从徐的手机中传了出来:“你找谁,这里没有姓徐的,你打错了。”还没有等我问清楚对方是谁,对方已经关机了。我叹了一声,默默的放下电话,心中一片黯然。 此后,我再也没见着她。她的朋友们有的说她去了香港,也有的说她去了新加坡,还有的说她已经回老家了。 她就好像一阵风一样,从我的生活中匆匆的消失了。可不知为什么,她那美丽而又悲哀的身影,却像一朵哭泣的蓝玫瑰一样,悄悄的埋葬在我的心海深处。也许她留给我的,永远是一片空白,生命的惨淡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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