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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岁月长长的河里，有谁能预测生命的辉煌与暗淡？有谁能改写自己的人生？唯有脚踏实地，走好自己的路……
文章用适宜的笔墨描述了“狗子”从小到现在的经历，虽不是传奇人生，却也如浪波起伏。文章所透视的社会涵义，值得思考。
| | 为了好养活，狗子出生那年，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个乳名。村里人有个规矩，给孩子起名不能显得娇气，娇气的孩子不好养。所以，村里给孩子起的名稀奇古怪，石头、崽子都有叫的。
狗子的父母是十足的土坷垃块儿，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就会摆弄摆弄祖上传下来的那柄铁锄头。狗子是独子，既没姐妹，也没兄弟，又是个老生子儿，就是说，狗子是他父母晚年才收获的孩子，用家乡人的话就是秋鸡子。父母因为是晚年得子，所以就对狗子娇生惯养，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全凭狗子一厢情愿。这样的家庭自然富不了，家里穷得象王瑶似的，徒有四壁，破破烂烂，三间草屋也要歪倒，就用一根歪脖的枣树棍子吃力的顶着草屋的后墙。平时最怕刮风下雨，若到了六月的连阴天，就像过关似的。
那年月，村里的老百姓穷，一日三餐，难见荤腥。而那狗子又偏偏好吃猪肉，尤其是煮熟的猪头肉，十几岁的半拉小子，一口气就能吃下半拉猪头或者一挂猪肠子，直吃得满嘴流油。村里经常杀个猪呀羊呀的老宏头便也投其所好，经常用他的木质的小推车推着刚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猪肉筐子在他家的家门口转悠，往往还要喊一声：“热热的熟猪肉喽----”，故意把那“喽”字拉长声调。倘狗子在家，便百分之百拉了老爹老娘出来，割上斤儿八两的热猪肉，用荷叶或者梧桐叶包了，痛快淋漓的一阵猛吃。狗子爹娘心疼那票子，却又没办法，实在央不过那青头小子。有时家里没现钱，狗子娘便颤巍巍地颠了尖尖的小脚，端簸箕地瓜干或者黄澄澄的小米，向卖肉的老宏头说：“折了吧，没钱了。孩子又要吃，没法子。”
狗子一天天长大，他的父母一天天衰老。狗子又不务正业，偷鸡摸狗，经常聚众打架斗殴。父母愁得没法。村里的人看到他们家的情况，都叹声气：“这孩子没治了，这媳妇怕是难说喽。”
黄天饿不死瞎家雀。这年狗子十八岁，上边来村里征兵。本家叔告诉狗子的父母：“让孩子去当当兵吧，到部队里锻炼锻炼，或许将来还会有点出息。”狗子父母说：“不行，我们等着狗子给我们养老送终呢。”“送终？他在家整天不做点正事，你们还指望他给你们送终？不气死你们就算烧高香了。让这小子去当当兵，到部队里煞服煞服性子，或许还能出产个人。”本家叔先是一顿臭骂，后经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狗子的父母。在村里走过南闯过北穿过掌子鞋喝过馏锅水的明白人“四小鬼”的指点下，狗子父母咬咬牙，把拴在自家枣木桩子上的家里唯一的一只大奶羊拴到了村支书“嘎巴眼”家的槐树桩子上。村支书“嘎巴眼”嘎巴嘎巴眼，说：“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果真，三天后，狗子穿上了军装。
狗子走啦。狗子的父母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天天失魂落魄的，天天念叨狗子，又天天盼着狗子衣锦还乡。“我们的狗子会回来的，那时可能要骑着高头大马，腰上还要挎着盒子炮呢。我们还能跟着狗子去吃香的喝辣的呢。”狗子的父母就在淡紫色的霞光里扛着锄头到地里劳作，晚上就点了小煤油灯，在土炕上做梦，与孩子狗子在梦中相聚。仲秋那天，狗子娘在小院子的石榴树下，摆上木桌，点上香，为狗子祷告呢。狗子他老爹就坐在一边，守着一盘炒鸡蛋和半瓶酒，吱吱的饮着，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像一大截老死的树桩子。狗子娘骂一声：“你就只知道喝你的猫尿骚，你不会叫上高中的三少叔给狗子写封信。这孩子也真是，也不知道来封信。”
一晃就是五年。这天，天气很好，午后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大地上。一辆村里人很少见到的小轿车颠簸在村里唯一的进村路上，“嘎——”的一声停在了狗子家小院的门前。下来一男一女。男的一身戎装，贼亮的皮鞋笔挺的军装。女的珠光宝气，比老百姓常看的《天仙配》里的那位七仙女还俊呢。巴掌大的村子开了锅，狗子的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娃子们光着屁股流着鼻涕挥舞着小脏手围着轿车看稀罕，小院子满了人，老少爷们们围成了瓮，狗子掏出几盒带过滤嘴的香烟，潇洒的甩给男爷们们。然后掏出一个画着西洋裸体女人的晶晶亮的打火机，啪得窜出蓝蓝的火苗一一给男爷们们点上香烟。那漂亮的女子就拿出一大包糖，扔给孩子和在场的娘们们。人群一阵骚动。接着，狗子飞着唾沫星子云里雾里滔滔不绝瞒天过海山南海北讲起来，老少爷们们虔诚的听得迷迷糊糊。那些后生们，有的听得流出了涎水，有的听得红了眼。
狗子发了！狗子他娘和他爹很风光。村支书“嘎巴眼”嘎巴着眼，竟然第一次提了两瓶酒和一付猪大肠，喜滋滋地来到狗子家，和狗子和他老爷子喝酒唠闲嗑。狗子他娘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新衣服，头上还戴上了发卡。原先散乱的头发，顺顺溜溜的，人精神了许多。狗子他爹竟然手里拎上了洋戏匣子，哇啦哇啦的声音传出来，没事了竟然也能哼一两句“小孤孀上坟来”。
两年后，狗子又探了次家。这次带着一辆军车来的，给他老爹和老娘拉来了电视机、冰箱、几箱糕点，还有大大小小数箱东西，里面不知盛了啥。这一次，老两口更风光了，电视可是十里八乡的第一台。狗子他爹戴上了手表，狗子他娘戴上了金镯子。村里人直犯嘀咕：狗子到底做啥大官儿？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一晃又是三年。一天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狂风夹杂着暴雨。雨点子打在窗子上噼噼啪啪的响。狗子他爹娘早早的熄了灯，在土炕上进入了梦乡。将近夜半时分，狗子娘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异样的响动。“栏里有头猪仔，莫非有贼？”狗子娘披了衣服起了身，刚要敞门。“咕咚”一个满嘴酒气浑身湿透的大汉僵僵的倒在堂屋地上。“狗子——”狗子娘喊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二天，村里满是议论。
第三天，一辆警车拉着狗子“呜哇呜哇”哀号着，一溜烟走了。
半年后，一场宣判大会在小村里的打麦场上召开。那天，天上的太阳格外刺眼，还是白花花的照在大地上。打麦场四周的榆树、槐树的叶子晒得蔫蔫的，丫枝上结了一大串乡娃子，村里的三鼻涕和四愣子带着一帮小子，爬在高高的树上，等着看审判会的现场直播。审判台上带着眼镜头上带着大盖帽的法官讲得热汗直流，法呀法呀的讲了好长时间，坐在下边的的村里的人伸直了脖子呆呆地看着，迷迷糊糊地听着。最后，戴眼镜的法官宣判了，抑扬顿挫地说：“……盗窃国家资财……乱搞男女关系……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人群一阵嘘声，一阵骚动。在一边看得出神的专在队里饲养牛的老牛头说声：“唉，作孽呀……”。
“我的天呀——”战战兢兢坐在会场角落里的狗子他娘嚎叫了一声，象秋后的劲风吹倒了朽烂的老榆树，从凳子上向后跌去。狗子他爹赶紧去扶，没扶住，老两口一同瘫在了太阳已经晒得灼热的打麦场的泥土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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