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时候的我成天盼着过年,只为过年时在部队工作的父亲,有望回家陪我们过一个团圆节。尽管这样的机会很少,大多时候父亲都留在部队陪战士们过节,可我还是一年一年地期盼着。
记得我六岁那年,临近年跟的一天,母亲对我们姐妹说,父亲要回家过年了。说这话时,母亲眉里眼里都藏着笑意。母亲的话让我们姐妹欢欣雀跃,父亲已经两三年没有回来过年,今年我们家终于可以过一个团圆节啦。
从那天起,我天天手指头脚趾头并作一起掰数着算计过年的日子。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我和姐姐趴在床上看图书,忽然发现窗台上有个小蜘蛛在爬。我们唤母亲来看,母亲说这是“喜蛛”,是专门给有亲人在外的人家报喜的,让我们看它往哪个方向爬。蜘蛛仿佛明白我们姐妹的心事,转来转去,最终向着父亲部队所在的方向爬去,我和姐姐乐得手舞足蹈。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到家了。
父亲一回来,就开始手脚不停地帮助母亲准备过年的东西,家里的气氛变得暖意融融。那时我们家随部队的父亲住在南方,按当地的习俗,腊月三十晚上是要吃汤圆的,寓意团团圆圆。父亲搬出一年没用过的石磨,在母亲的指挥下刷洗干净,然后端出泡好的白白胖胖的濡米来。父亲不在家的时候,这些活都是母亲来干,磨米的时候我们打下手,帮着往磨眼里舀米。有时候看母亲实在累得不行,我们姐妹就合力替母亲推一会儿磨。这回可好啦,父亲说谁也不要动手,一切由他全包了。父亲脱掉军装,挽起衣袖,一只手推磨,一只手舀米,把石磨推得风一样快。米磨好后,我和姐姐撑着面布袋,父亲把磨好的糯米浆倒进布袋里吊起来,只等着第二天,也就是年三十的晚上,大家就可以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包汤圆了。
年三十这天刚吃过早饭,父亲就对我们说,不要等晚上啦,我们现在就包汤圆吧,天冷,放到晚上吃也坏不了。母亲闻言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用糖桂花、芝麻、花生仁调拌的馅儿,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包起汤圆来了。心灵手巧的母亲包得又快又好,不一会儿,一行又白又圆匀溜溜的汤圆就展现在眼前,如同一粒粒晶莹如玉的珍珠。父亲包得与母亲相比可差远了,只见柔软的糯米面团在父亲舞刀弄枪的大手中笨拙地搓来揉去,就是不肯圆溜起来,那包好的汤圆笨笨得像个大核桃,急得父亲脸都胀红了。母亲只是抿着嘴暗笑,我们姐妹可是不给父亲留情面,边指手画脚地嚷着品评着,边叽叽嘎嘎乐得直不起腰来。父亲瞪眼,笑什么笑!看你俩包得好?我低头一瞅自己包的,大的如同乒乓球,小的如同玻璃子弹,且都扁扁的……
汤圆包好了,只等着晚上放过烟花后,就可以全家人共同品尝香甜的汤圆了。可是父亲却显得心事重重,不时抬起头看墙上的挂钟。终于,父亲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后,对母亲说今年部队招的新兵会想家,他还是应当回部队和战士们一起过年。母亲的眼圈“刷”一下就红了,不懂事的我大声嚷嚷起来:“不行!不行!我要爸爸和我一起过年。”父亲转过头去:“看,到时间了,我得走了……”望着父亲毅然离去的背影,我哭了。父亲还没吃汤圆,怎么就走了呢?
如今,父母亲都已经离了休,得以整日相守。遗憾的是,我却不能再如儿时那样时常在父母跟前承欢膝下。我已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当年母亲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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