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卸下了假扮爷爷时的那套装具,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世界到达了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我全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下来,脸上和眼睛里很快恢复了原有的青春色彩。 昨晚我穿戴着那套装具,用爷爷的模样身手和身份杀死了狼行尊者。 狼行尊者是谁?他是爷爷最古老的也是最诡秘强大的敌人,他和爷爷一样,五十年前就已在武林中声名雷动,尽管他的武功修为比爷爷逊色了许多。但是他行事的诡秘与狠辣是令人叫绝的,一提到他武林中不瞳孔 收缩的恐怕没几个。 让狼行尊者死是爷爷毕生最大的心愿,也是最后一个心愿!现在我已替爷爷实现了他的心愿。按理说我该很高兴才是,可我却没有半点喜悦。我痴痴地望着强上所挂的那套装具,内心有说不出的疲倦,苍白,甚至有些恐惧。 桌上有刚沏的上好的茶水和新鲜的上等的果品,茶水的香与果品的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对食欲的诱惑。我对它们却提不起多少兴趣,尽管我的胃早在昨夜就已被我呕吐得空空如也。我勉强吃了几口喝了两杯,然后就不知其味得倒在了床上。我的头痛得像被一块巨石压着一般。 我几乎整整两昼夜未安睡了,现在却依然没有睡意。我的两只手在不停地打颤。就是这双手在昨夜间杀死了两个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对人下必死的杀手。我违背了自己儿时的誓言。我在十年前的某天就曾发誓:我此生出手绝不伤及他人的性命------ 但是昨晚呢?我两次出手,一次击毙了一条性命。为了报答爷爷对我的爱为了了却爷爷的最后心愿为了整个慕容山庄为了自己更好的活命,我迫不得已而如此。 会不会再有第三个第四个或是更多的人将来要丧生于我的手上呢?想到这里我觉得好生茫然失措,就犹如一叶在大海浪涛中颠簸不定的扁舟。我只能说,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使昨夜的第一次成为最后一次。真料不到自己儿时郑重立下的誓言现在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我苦笑,也只能苦笑。 一:爷爷的死 爷爷曾和我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此时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流淌而过,那麽逼真切近又是那麽遥不可及,这一切都已远去了,爷爷也远去了,都再也不会回来。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一个亲人,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我又禁不住想到了爷爷的死和昨夜那场几乎残酷到顶峰的一战。 两天前的黄昏。秋风起寒,百花渐残。 我在后花园刚刚练完了功,耳边响起了笛声,悠扬悦耳,内力雄劲,是爷爷每次出关后吹奏的曲子。我听得出爷爷的内力又精进了许多。每当慕容山庄的人听到这首曲子他们都会面露喜色,因为这曲子象征着爷爷的胜利出关,更因为爷爷就是这所慕容山庄的第五代主人,慕容振江。对于爷爷的名号江湖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山庄上下的人习惯称他为老庄主。我呢,就是慕容山庄的少庄主,慕容乐,大家习惯叫我少主人。 爷爷每次在刚出关时身体都会很虚弱,像是刚得到一次重生。但稍息片刻后爷爷就会站在院中吹起他那把只有在闭关时才舍得离身的长笛。笛声在开始柔弱无力,但渐渐就有了劲道,势如破竹。爷爷的身体也会由虚弱变为内力雄劲,超越从前。 我缓步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倾听着笛声,为爷爷喜悦着。 没过多时笛声忽然变得虚浮杂乱。冷汗顷刻间浸湿了我的手心和额头。我急聚真气,七八个起落来到爷爷的房前。 爷爷已躺在了床上。他往日锐利而自信的目光中竟添上了许多迟滞与空虚。他嘴角处流淌着的鲜血已将他的半数胡须染成了红色,右手中握着的那把乌亮的长笛上也有一块鲜血的痕迹。一种极大的不详之感将我包绕其间,近而又漫延至整个慕容山庄。床边站着爷爷的四大护从和山庄的老总关。(四大护从是:飞云铁掌,千面童子,血刀怪客,凌空一剑。老总关名为慕容再生。)这五个人是爷爷除了我之外最可信任的人。 这五个人的眼神中虽然流露着很大的困惑与伤感,但他们给人的总体感觉还是非常镇定从容的。因为他们在生死间早已游走过数十次,更深深明白在当前状况下他们是不能有半点慌乱或心怯的。 见到我之后爷爷眼中的迟滞与空虚立即逝去,神色恢复如常。我深深明白爷爷的心理。爷爷今生从未怕过任何事,至于他眼神中的反常表现则是对我的担忧。他怕自己万一有了什麽不测我会受到委屈或遭到仇杀。我强忍着泪把了一下爷爷的脉,脉若游丝,但无可疑之处,看来爷爷并非因中毒而导致如此。那是为什麽呢?难道有人在爷爷吹笛子时突施了暗算?我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推测,爷爷的笛声是在很悠扬时变得虚浮杂乱的,证明爷爷那时的功力正处在颠峰阶段,根本无人能在那时对爷爷暗算得手。但我仍要追问一下。我甩过头向他们五人询问了一下刚才的状况。结果刚才的状况都是很正常的。爷爷刚出关时很正常,吹了一会笛子后突然吐血倒地。一个特大的疑团在我心中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想伸手封住爷爷的几处大穴,爷爷却示意我不必如此了,爷爷已无法言语。我转过头,泪如泉涌,但我又很快拭干了泪,爷爷看到我的眼泪会更难受的。 老总管递给我一身装束,爷爷示意我穿戴上,那套装束竟和爷爷所穿的一般不二。待我穿戴好之后,千面童子在我脸上贴上了一张人皮面具和一些假的白胡须,我活脱成了爷爷。爷爷露出微笑,用眼神夸赞千面童子的易容术之高明。 窗外池月东上。 爷爷把长笛递到我手上,又在我手心轻划了八个字,然后他闭上了双眼,两行老泪纵横在他的脸颊上。两行老泪,把爷爷七十多年的风雨沧桑尽书其间。这是我近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到爷爷流泪,有一万把刀绞在我心间,绞得我肝肠寸断。 他们五人已跪倒在爷爷床前,齐声道:“老庄主放心,我等定会誓死效忠少主人!誓死保卫慕容山庄!” 爷爷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与世长辞。 近五十年来在武林中极为风云显赫的爷爷就这麽默默死去了,和一个普通老人的死没有多大分别。甚至爷爷的死还比不了一个普通老人的死,一个普通老人往往不会死得如此匆匆忙忙不明不白。 安放好爷爷的尸体后,他们五人告诉我狼行尊者又要来了,接着他们又把爷爷早已拟订好的歼灭狼行尊者一伙的计划告诉了我。难道爷爷早已预感到了自己出关后会难逃死劫?难道他也同时预感到了狼行尊者一伙的逼近?我想是的。人的预感是一种很难捉摸清楚的东西,往往会很灵验的,跟迷信的疑神疑鬼完全是两码事。 二:狼行尊者 在我六岁的那年,爷爷带我去了一趟回疆大漠。 有一天我们爷孙俩正坐在一个小山丘上休息时遇见了两匹恶狼。我当时被惊得傻傻的,双目无尽张大,脸色煞白。爷爷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两匹狼一前一后夹着腥风向我们狠命扑咬下来,狼牙白森尖利,锐不可当。若是换做其他人,恐怕在顷刻间就得成了恶狼的腹中食。但爷爷不是其他人,那两匹恶狼也实在是不长眼睛,偏偏想和爷爷斗一斗。 当它们第三次冲上来时,也不知怎麽的就双双把胸膛撞到了爷爷的右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过后它们就再也没有动弹一下,四只狼眼里布满惊恐与绝望,圆瞪着,只是瞳孔再也无法聚光。 我恢复了平静后对爷爷说:“大狼真是太可怕了!爷爷真厉害,一掌就把它们都打死了。”爷爷扶着我的头说:“乐儿,对狼千万不要怕!还有一种狼比今天这种不知要厉害上多少倍——” “啊?那是什麽狼啊?” “人狼!” “人狼?我们会遇见吗?” “会遇见的。如果爷爷没有机会杀他,你就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为什麽一定要他死呢? “因为只要他一天不死,我们就时刻存在着危机。还有就是他杀死了你父亲——你的母亲由于悲伤过度,不久也随你父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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