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暮春，行车在高速路，很单调乏味。突然看到路两旁，星星点点地开着黄色黄朵。停车，蹲下身细细看那些花儿：长长的茎，托着一轮小太阳般的花朵，金色的黄，单薄的花瓣，把每一条纹路都舒展的明明朗朗。把鼻子凑上去，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脑海里一片金灿灿的黄花，蝶飞蜂舞，花香弥漫。
算一算是15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在烟台下属的一个县级市机关工作，就在这个季节被选派到烟台党校学习。那一年，女儿才3岁。女儿从出生到3岁，都是我一手带着，一下子分开，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折磨。无心听课，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梦里梦外都是女儿哭喊妈妈的模样。那个时候家里没装电话，也没有手机，联系相当不便，只能把深深的思念和牵挂压在心底。
烟台党校位于烟台的西南边，依山而建，很简陋的3座楼：教学楼、教师办公楼、学生宿舍楼。正对着学校南边是3座教职工宿舍楼，再远处就是村庄了。公共汽车还没通到学校，所以环境很宁静。春天的白昼已经是很长了，晚饭后夕阳还在用很强的光芒渲染着简单的校园，我无意间看到东边的山坡，在夕阳的照射像被谁撒满了金子，灿烂的令人眩目。
我拖了两个室友，一同去那面山坡散步。学校没有围墙，从教职工办公楼边有一条小路蜿蜒着可以上山。就看到小路边三三两两地这儿一丛那儿一片地开着金黄色的花朵，有点像野菊花的大小，颜色是少有的鲜艳。越往山上走，花开的越密集，等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杂树，转过一个坡，一大片开阔的缓坡以猝不及防的形式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瞬间，我惊呆了：整个山坡都密密地开着金黄色的碎花，一直漫延到极目处的另一座山腰，如一幅庞大的连绵不断的金色织锦缎，袭击着我的眼睛和心灵。夕阳让这些花朵的色彩眩目地跳跃着，微风吹过，花儿慢慢起起伏伏，金色的浪潮一样涌进我的胸怀，海洋一般散发着醉人的魅力。
从沉迷中清醒，我和室友像那些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蜜蜂一样，从山坡这边跑到那边，不停地兴奋欢呼着——这边的花更大……那边的花开的更旺盛……。渐渐的，我平静下来，在花的空隙中小心地坐下来，唯恐碰坏了花。贴近身边的那些花，柔顺地拥进了我的怀抱，我细细地打量着她们：单独看一朵花，并不怎么出色，甚至不如野菊花素雅，更没有野菊花那种浓烈的香。可是她们这样铺天盖地的开放，加上那独有的皇家贵族色彩，让这花充满了神秘：莫不是当年的皇家公主，流落民间，在这里守一份寂静，绽放一份美丽？遐想着，淡淡的花香加深着我的幻觉，让我沉醉……
夕阳已经落下了西天，室友招呼着我下山，吓唬我山上不光有花，还有蛇啊什么的动物。我这才恋恋不舍地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遇到一位老者，询问这座山叫什么名字，山上的花又如何称呼。老者说：因为这花颜色是黄的，大家就叫她黄花，而这山因为山上开满了黄花，所以就叫黄山了。黄花？她肯定有着更美丽的名字，只是当地的百姓不知道罢了，真希望她的名字更诗意一些，才能配得上这么美丽的花儿。而黄山，此黄山非世界著名的风景名胜地黄山，可是不同的山自有不同的特色和内涵，这也是我的能力所不能都解读的了的。
从此，每天的早晨傍晚，我都上山来看望这些花儿。这些花儿在我远离女儿，思家心切的日子，给予了我多少抚慰啊，她们那金灿灿小太阳一般的花朵，像极了女儿无忧快乐的笑脸，看着她们，对女儿的思念变得轻盈而透明，那漫山遍野的花儿，幻化成漫山遍野的小小女儿，对我绽放着甜美的笑……
黄花的花期很长，从5月开花，一直可以开到6月末。每天在散步之后我总会采一大把回宿舍，在装饰了宿舍的温馨同时，也装饰着我夜夜的梦境……
迁到烟台市工作生活有很多年了。我工作生活在烟台市的东部沿海，烟台党校在烟台的西南山区。相隔虽然不远，却一直没有故地重游。移栽到高速路旁的野山花，激发出我对重访旧地的渴望，昨日下午，找机会去了党校。
到了党校所在地，15年的变化有多大，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以党校为中心，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看不到村庄的痕迹了，只有花红树绿的美丽居民小区。我开始忧心：这儿已经不再是恬静的乡村了，山坡上让我魂牵梦绕的黄花还在吗？
询问了小区内悠闲的路人，才找到了上山的路。走不多远，我就认出了，还是那条我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数年了，依旧是蜿蜒坎坷的羊肠小路，小路旁边依然开满了黄花，翻过那个坡，拐过那一丛灌木，依旧是那一大片接天连山的盛开的金黄……
我的眼睛湿润了。事隔多年再看壮观依旧的花海，依然带给我视觉的冲击，心灵的震撼。我半跪半蹲地拥吻着这些花儿，心中对她们多了一份崇拜的情感和感慨。15年了，这个世界在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有花儿依旧，每棵花与花之间的根密密盘结，这使花朵更密集，更茂盛。这座荒山依然是旧时的模样，包括那棵核桃树，依然默立在旧时的位置，树上却挂满了青绿色的果子。15年了，花儿仍然是小女儿模样，漫山遍野地对我绽放着笑脸，我的当年3岁的小女儿，已经是18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远离着她的母亲，在首都的一所大学里精力充沛地学习工作。近日单位收到她所在学校的外调政审函，我才知道，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儿，已经很快就是中国共产党的一员了……
又是夕阳与花海相映成辉的时刻。微风中，花浪一波一波地从远处涌到我的眼前。恍忽中，成千上万的小女儿奔着跑着涌进了我的怀抱……
2005-06-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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