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校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到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
“人是不是有真正没有忧伤的时候呢?”熟稔得让人迟钝的曲子,纯情得让人不再感觉真实的歌谣,突然浮现的场景,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骇了一跳。人是不是有真正没有忧伤的时候呢?虽然我在疑问的同时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不敢将它说出来。是的,你找不到那一段日子里的忧愁,只有阳光,只有阳光下的校园里的树摇动着风响,还有夏日,还有不倦的蝉鸣……那有着那光滑如镜地板的小学校楼上,放假时是完全属于我的,在几张乒乓球桌拼成的“大床”上,几个人可以仰面躺着,唱着“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直至把每一首童谣唱尽,然后慵懒地睡去,又在午后突然明亮的阳光中醒来…… 是的,这样的日子原来就如白浪花一样洁白,如同当时绘的图画,只有蓝天白云树木河流,找不到一个有阴影的角落,落不下一点忧愁。这种确定更添了我的惆怅,原以为生命就是一场无尽的跋涉,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然而一切似乎并不是这样。原来在那个我几乎已经忘却的年代,有望着蓝天数浮云的快乐日子,阳光停驻在悠闲的天空。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有了越来越多的感慨,有时甚至没有力气感慨。
那么生命的由来所为何来呢?为了在越来越远的路途中感慨来路吗?是为了在堆积得越来越多的岁月中感慨时光吗?如果是这样,那么生命与必然枯萎的秋草怀念春天有什么分别呢?这是何等悲哀!有一些时候,我觉得生命如此虚空,如一团飘絮,身边的空气就是所有,风一吹就会散掉,散得了无痕迹,似乎从未来过;有时生命是如此沉重,记忆越来越多,重叠的光影扰乱着思维,时光却停滞不前,空气稀薄……但有时我更想无谓地笑,生命只是一场恍惚,一次莫名其妙的行程,一个郑重其事的玩笑,一个无始无终的故事……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我们太认真地对待,其实一切都是恍惚的过往,不期待春花,也就不惆怅秋雨,不要刻意记忆,也不要着意悲伤,更无需无谓地欣喜,也不要莫名地失落。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并不是一个难题。虽然曾经让我如此迷惘。
这让我觉得轻松,我很认真地去看花开和落日,但很快就忘记。看到无谓生长的萍,我总觉得好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长得如此之多,挤得没有缝隙,好累。春来了就来了,柳条儿总是不忘应景,稀薄得看不见的小叶尖儿,不知何时就嘈杂得很了,我每次路过都瞧上几眼,又似乎瞧不见什么,过了一阵子才来惊讶。但春天确实让人厌烦,当我附庸风雅地想去野外看看桃花时,雨却大一阵小一阵或是滂沱地下,大煞风景。去了又如何呢?在这样的时候,不如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去为可能已然凋谢的落花失意了。我什么都不在意,这让我很快活,我甚至想我要彻底抛开那些缠绕着的思维,做一个无思无想的人。
我想那会是一个理想的境界,超脱于平凡的悲喜,超脱于尘世的烦扰。我明白我所认真与执着的生命其实是那么地无谓,所有倾注在年华中的热爱都轻飘飘地过去,一切清晰的印记也会如云影如风帆般模糊,但我为什么还是在试图寻找到一个答案,恍如一梦的一生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想告诉我们什么?怀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于恍惚中度过了一日又一日。我想当我找到答案,我将不再思想。是什么从我眼前倏然掉落?在这灿烂金黄的季节,谁在安静地告别?地上积的叶不只一层了,那斑驳的色彩,原是春天的新生,是夏日的风华,在秋日渗透了露水,让季节的寒凉一日一日地留下痕迹,也许它就无声无息地掉落了,幸而相遇了我的眼,才证实了它的存在。但是阳光记得吗?露水记得吗?还有那么多夜里的星光,悄然亮起黎明,也许都不记得了……我目光迷离,于涣散中又渐渐清晰。看!这叶脉里认真记录着年华的痕迹,新鲜的养分曾经汨汨流过,而后是一次的风一场的雨,清凉的夜明朗的星光,它曾经那么畅快地呼吸!那些时光里的细节一点都没有遗漏,当自己的记忆还在,生命便成为越积越厚的书简,无意于别人,无意于自己翻阅。因为生命原本就是一种存在,伴随着与自己所有的牵连同时存在,共同完成一次生命的旅程。我想,这是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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