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你来了 我笑了 你走了 我哭了 你就这样走进我的心里 又转身走了出去 …… (摘自《天涯诗会》一个朋友的诗)
吟诵着这首小诗的时候,瑛正站在小城的一个休闲广场上,仰着脸凝望天空飞过的那排大雁。这是秋日的傍晚,太阳刚刚落山,晚霞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桔红,象簇簇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最后的温暖和炫彩。而在东方,蓝灰色的幕布上点缀着朵朵银白色的云朵,象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几十只大雁正排着“一”字型队列,从她的头顶鸣叫着飞过。 八年了,就是从俞凡离去的那一天起,瑛就有了这样的习惯,不管正干着什么,只要听到空中传来的雁鸣,她就会疯了似的放下手中的东西,飞跑到空旷的地方痴痴地望去,目睹雁队从视野中慢慢缩小成一个个灰黑色的小点点儿,最终消失不见,然后沮丧的叹口长气,怏怏地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俞凡走的时候也是傍晚,他要赶晚上的火车。瑟瑟的秋风摇曳着离别时昏暗的心情,他们相顾无言,默默地走着。瑛送他大约有千米左右,他站住了,开玩笑说“长亭送别啊?”接着示意瑛止步,并对她做了个亲吻的动作,轻声说:“永远爱你!”瑛的眼泪就肆无忌惮地滂沱而下了。看着他背着包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一种孤寂的感觉迅速弥漫了全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天空响起了一阵雁鸣,把瑛的视线拉到了天上。瑛看到大雁正排着“一”字利刃般义无反顾的南行,忽然心中就想到许多关于一字的成语:一见钟情、一成不变、一往情深、、一心一意、一日三秋……再往下就不敢想了,想的词就不好了,如一念之差、一去不复返……她摇摇头苦笑着,看着雁群渐渐消失在渺远的尽头,内心竟突然产生一种不吉的预感,慌忙看俞凡,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走出了她的视线,惘然若失之余却没有料到这就是她和他生命历程中一段美好记忆的分界线。 瑛和俞凡初次见面是在大三,一个要好的同学过生日,在生日宴会上,就认识了俞凡。在这之前,瑛几乎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为一系之花,瑛身边不乏追求者,写情书的,送花儿的,请吃饭的,帮忙做笔记的,但瑛从没有放在心上,她想多玩儿几年。可是见了俞凡——这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孩儿,瑛的主意改变了。他们的恋爱过程和其他人一样,狂热浪漫。每个周末,他们都会相约,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散步,一块儿看通宵电影,一块儿……所有两人能干的事都做过。一晃一年多过去,瑛又义无反顾跟着他来到他的家乡,北方一个山区小县,做了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再过两年,瓜熟蒂落,瑛做了俞凡的新娘,紧接着又有了爱的结晶——一个聪明活泼的女儿。生活就这样顺着惯有的轨道缓缓行驶着。 欲望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当生活被清贫和平淡拖着划过一道道深深的印痕,它就跳出来蛊惑着人们的思想。俞凡辞职了,他要离开妻子和孩子,独身去南方闯自己的事业。这一走,他的心就再没有回来。创业时的思念被成功后的放纵一点点消磨殆尽,他有了新的情人,他忘了在家乡还有日夜思念他的瑛和孩子。每天的电话里,瑛能感觉到俞凡的话越来越少,语调越来越冷淡,常常以正忙着打断瑛绵绵的情话,要么就是长时间拨叫后冷冰冰的无人接听。瑛的心都要碎了。她常常望着南飞的大雁出神,这才发现大雁飞翔的姿势也常常变换,有时是“一”字,有时是“人”字。她这才悟出,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包括爱情。连大雁这种低能的动物还会在行进中不停变换着队形,以适应外界的环境,又何况是聪明的人类?奇怪的是她看到的雁群都是南飞的大雁,从那阵阵高吭的鸣声中瑛总能听出隐含的悲痛,那是离别故土的无奈和对自然的妥协。她不知道俞凡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情? 瑛很想看看北归的雁群,在春日里总是留心着,盼望着,可是总见不到,那些春回的大雁总是在瑛企盼的眼神中悄悄溜过,也许是不忍心看她等待的姿态。春去秋来,一个个秋天在瑛的生命中轮回着,她终天等到了俞凡的身影。他回来了,却向瑛提出了离婚。瑛死活不同意,她爱他,离不开他,漫长的思念还刚找到落脚之处,他却想把它连根拔起,怎么能够?还有孩子。可瑛的眼泪和回忆再也打动不了他的心。俞凡说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他把那女人的照片给瑛看,那是一个年轻妩媚的女孩儿。瑛明白了,于是咬咬牙签了离婚证书。 他走了,把这个家和孩子留给了瑛,也把无边的寂寞和痛苦留给了她。瑛想恨他,恨不起来,这是她爱过而至今仍然爱着的男人啊!在客厅的墙上仍然悬挂着他们的结婚照,一回家,他就对着她微微的笑,瑛在这时也会幸福的笑着,就象他在她身边一样。可是醒悟过来后品味到的是更苦涩的滋味,苦到了灵魂的深处。 离婚的事孩子不知道,是瑛的意思,她不想让孩子健康的心灵从小就烙下一条难以愈合的伤痕。她只对女儿说:“爸爸去南方干大事了!想挣好多好多的钱给你花呢。”于是在每天的黄昏,女儿都会在电话里叽叽喳喳地笑着和那头的爸爸通话,那快乐的表情连在一旁含泪微笑的瑛都会嫉妒呢。 瑛还是喜欢去看那南飞的大雁,长久的凝望着大雁飞去的尽头,那是俞凡的所在啊!夜晚她常常做梦,梦中,湛蓝的天空中总有一排大雁正展翅飞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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