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一个朋友聊天,无意地却扯到了有关我童年的话题。 我是79年出生的孩子,我的童年是美丽的,我的童年是难忘的,我的童年也是辛酸的。其实相比起很多人,我的童年是贫穷而单一的,但是比起更多的人来说,我的童年,是充盈着快乐而幸福的。 5岁的时候,同村的小孩都去上学,我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看着他们,小小的心里充满了艳羡。于是我向妈妈要求上学。在我最深刻的印象中,妈妈拿着一块钱,拉着我去找了学前班的老师,老师收下了我。那是怎样的教室,从小都生活在城市的同龄孩子可能都无法想象——我们在村头的麦场,在草垛上支起一块黑板,每个同学去上学的时候都搬着小板凳,教室是露天的,你也许会觉得浪漫,但是这浪漫,一定是不幸福的。听课的时候,我们坐在小板凳上,写字的时候,我们就坐在地上,小板凳于是迅速变成了桌子。我们的课表要根据天气的情况来安排,你随时有可能被放假,学习也是有一天没一天的事情。在这样的教学条件和质量下,我们村里能培养出很多大学生来,真的是让我惊叹。 到后来村里筹钱盖了一所学校,我们终于有教室了。小孩子们的心特别的欣喜。那时候虽然小,但是性别意识都挺强的。有一个小男孩,下课的时候总是捣乱。他经常冲到女孩堆里把裤子脱下来,然后小女孩们尖叫着跑到外面,然后他又冲到外面,依旧把裤子脱下来,哈哈。我们就这样反复地跑进跑出。那个男孩,几乎是班里最能搞恶作剧的了。 小学的时候,打腰鼓是我们六一时最隆重的活动。每年的六一,学校都要挑选一些女孩子学习腰鼓,有专门的老师教。四年级的时候,我很幸运的被选中了,我每天放学都回家练腰鼓,边走边练,吃完饭也练。当我想到六一的时候我们腰鼓队要一个村一个村表演的时候,心充满了骄傲和激动。然而这激动紧接着便被更深深的遗憾代替了,别人也许无法想象,这小小的腰鼓的遗憾,一直伴随一个女孩子到今天。 快到表演的时候,大概是前一天,老师突然取消了我参加表演的权利,理由是我戴了眼睛,会影响队伍。那时候农村小学生很少有戴眼镜的,我因为是天生遗传的散光,从小就戴了眼镜。小小的女孩子不懂得如何去质问老师,不懂得如何去反抗老师,更不懂得去问既然我戴了眼睛,为什么一开始要选我?甚至都不敢低声地分辩。我静静地从肩上取下腰鼓,伴随着失望和惆怅,我回到了家里。 后来我知道,是因为某某某的女儿要参加腰鼓队,而她已经上五年级了,这个每年都是在四年级学生中选拔的。于是,我的眼镜,变成了别人代替我的理由。 六一节那天,腰鼓队声音震天地进了村,家家户户都放鞭炮迎接,还在门口摆了桌子上面放了糖果,我没有像往年一年,追着出去嬉闹。我悄悄地爬到了我们家的楼顶,蹲在楼顶静静地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没有人会注意到我,尽管我在喧哗的最高处。 暑假的时候,村后的坡上就是我们的乐园。 可以打核桃,可以采桑椹,可以摘小小的野酸枣吃,也可以看到花朵上伏着的黄蜂,可惜我们那里没有鲁迅先生所说的“人形的何首乌”。我们常常把核桃打下来,在自己选定的地上挖个坑,把核桃埋进去。过上十几天以后,核桃的绿皮就掉了,这时候的核桃才可以直接砸着吃。 印象里有一次,我和弟弟爬到土坡中间去采酸枣,一脚踩下去,坡上好大一块土掉了。那些土缝里总是生活着各种小虫子,蝎子也在其中。等我猛然感觉到脚一阵痛的时候,我已经从土坡上掉了下来。弟弟惊慌失措地扶着我回了家,我当时记得妈妈说大蒜可以消毒,便赶紧拨了一块大蒜在被蝎子蜇的地方使劲地涂。之后的好几天里,脚都是歪着走路的。妈妈说我这肯定是小蝎子蜇的。因为姥姥以前被大蝎子蜇了的时候,整晚整晚得哭着喊着睡不着觉。 那时候我们还有一道经典零食,就是辣椒面。上学的时候把辣椒粉包在一张干净的纸里面,有时候撒点盐,有时候撒点白糖。课间的时候,就拿出这一包自制的零食,在教室津津有味地舔食,同学大多都这样。也有同学在回家的路上吃,结果风吹起来,辣椒面全吹到了眼睛里,住了好长时间的院。以后大人便不再让我们吃那个了。 还有一个小男孩,哎,说起来真惨!放学回家我们都在地头抽水的泵上喝水,直接趴着水管子喝的,那些井都是露天的。有一个小孩喝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活生生吞下了一条被水泵从井里抽上来的蛇,sigh,小男孩到医院没多久就死了。 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可以帮家里干一些简单的农活了,放学后便不能再漫山遍野的去玩,只能回到家里,乖乖地等着父母的吩咐。或者直接就从学校回到地里。拔麦地里的草、给玉米施肥、摘辣椒。农村的学生一年有四个假期,除了寒假和暑假之外,还有忙假和秋假。忙假是割麦子的时候,秋假则是收玉米的时候。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两个多出来的假期,总是要在地里晒呀晒呀的。我初中的时候便能扛着大口袋玉米从地的这头到那头了,是家里干活的好帮手。什么力气活都能干。但后来我上了大学,朋友们都说我怎么看起来都不像从农村出来的孩子,皮肤光滑、容貌尚可……难道农村出来的孩子就是黑而粗糙的皮肤和丑陋的面容么?我愤愤了! 初中应该不能算作童年了吧,好像应该是少年。学习没有一点压力,学校里象征性的说一说,家里人都不太管。村子里的大人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能念了就念,不能念了就回家种地去。所以我向来认为那时候能从农村考上大学的都特别聪明,不像城市的孩子,天天有人催在后面让你念书,有的还请家教。我们那时候,根本就是没人管。放学回家要先帮家里干活,有时候说有作业,大人就说: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一让你干活你就有作业。 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每到夏天的时候,玉米长高了,天又不下雨。总是要灌溉。我们家有一片地,是要靠渠水灌溉的。结果经常排队排到晚上,半夜两三点扛着铁锨下地,月色好美,美得你伤心,因为你没时间欣赏。光着脚在泥地里踩来踩去的,时不时还有因为渠水冲毁了家园的老鼠满地乱窜。我经常用铁锨摁住那些老鼠,把它们淹死在水里。所以我一直都不怕老鼠啊虫子啊什么的。 童年可以回忆的事情太多了。每次想起,有一些快乐的回忆,也有许多辛酸的感触。但是今天我依旧平淡地叙述它,我只是要讲给自己一个故事,关于自己过去的故事。人的一生,可以努力的去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你却永远无法选择你的过去。让过去的时候,平淡的平淡着,伤心的伤心着,快乐的快乐着,你不可以忘记过去,忘记曾经,但你更不可以用这些谴责自己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