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元旦的那天,临时决定:回家!这个家是指生我养我的故土,是我魂牵梦萦的所在,家里有我已步入耄耋之年的老父,他是我终日的牵挂。 那天的阳光格外的灿烂,把积聚了数天的阴霾都赶得远远遁开了去,地面上的积雪也大都融化,只在背阴的地方露出块块斑驳的痕迹,大地显得空阔而湿润。汽车在高速上平稳的行驶,如同一艘扬帆的航船,在辽阔的海天轻轻滑过,我的心也和这睛朗的天气一样,明丽中夹杂着丝丝喜悦。 近了,近了,故乡的轮廓已在想象中变成具体的影像,座座新盖的楼房农舍错落地分布在公路两侧,熟悉的乡音已在耳畔声声响起,不知怎的,此时我的心却莫名的感到有些惆怅,真有近乡情更怯之感。怯什么?我说不清,大概是怕见我的老父。因为最近几次回家,明显感到父亲在飞速的衰老,这使我常常觉得悲哀。我无法拉住岁月的步伐,无力挽回飞逝而去的光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慈爱的父亲一天天的老下去。 记得上次回家是在两个月前,到家时已是中午一点多钟,老远就看到父亲站在村中的老井边守候,全白的头发稀稀疏疏,长长的白眉分外扎眼,瘦小单薄的身影在籁籁的落叶映衬下显得是那样凄凉,我不由泪如泉涌。下了车,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难过,握住他冰冷的双手,想把温暖传给他一些,而他只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到家后一看,他还没有吃饭,一直在等着我们,这让我又心疼又不安。饭后坐着闲谈,问起老父的近况,他说一切都好,无病无灾,只是寂寞。是呀,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形只影单,豁达乐观的言谈早已不见,常常独坐一隅,默默无言,我知道他在思念母亲,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谁也无法替代,谁也无法替他排遣。而我和兄长则长年在外,很少陪伴于他,也曾多次想接他来同住,可故土难离,他总是不肯,偶尔来一趟也是匆匆数日即要回家,说不想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度过晚年,咳!没有办法,只好随他。 车到村中,我打开窗户,眼光情不自禁又投向老井,仍然是我的老父亲正在那里翘首遥望。我不争气的泪又来了,眼前起了雾,故乡的一切都朦胧起来,只有那稀疏的白发在朦胧中不停地摇曳,轻拂着我感伤的心扉! 车刚停稳,女儿早燕子般飞扑入外公的怀里,和他亲在了一起,父亲张开双臂搂住已到他胸部的外孙女儿,两张笑脸映叠在一起。这不由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女儿刚上幼儿园,父亲只要一到我那里去住,接送女儿的责任就由他承担了去,只要听到门外传来闹嚷的笑语,就知道一老一少回来了。他常常是背着女儿上到三楼,才肯把她放下来,我担心他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多次埋怨他,也次次告诫女儿别让外公背着上楼,可是谁会听呢?现在女儿长大了,他是再也背不动他心爱的小孙女儿了。 从老井到家门口有一个斜坡,我搀扶着父亲回家,他上坡的步伐已略嫌艰难,双脚机械的在地上挪动,我的思绪不由回到一年前,那次陪父亲去休闲,爬城外的那座小山,他一路走在我的前面,步履还是那样矫健,时隔仅一年多,变化却如此之大,怎不让人伤感?说起来他却安慰我,说是冬天穿着棉裤,行走不便,但我又怎会不知这老去的辛酸? 终于到家了,我环顾着家中的一切,那么熟悉,那么亲切!那棵枣树还是我上小学时和母亲一起种的,如今已有两把多粗了;这排木槿还是我上中学时从同学家移栽的,而今早已形成一道长长的树墙;上大学时,放假回家曾一度迷恋种花,买来的那么多的花盆虽然陈旧却依然在墙边排成一列,不知在春天是否会依旧形成烂漫?刹那间,留在回忆中的家的影子复原了,耳旁仿佛又响起那声声温馨的笑声,眼前又浮现出一家人团聚时欣然的笑脸,还有那让人沉醉的融融的亲情……如今物是人非,母亲早已不在,父亲也日渐苍老,我也远离故乡,回家也成了一年几次的殷殷企盼,只有这浓浓的乡情和永久的牵挂割舍不断,只有那家的剪影还时时出现在温柔的梦中…… 在家的时间总是感到短暂,还没有看够故乡的容颜,西方的晚霞已在催我们踏上归程。在老井边和父亲依依挥手,真想对他说一声:为了女儿,保重!可欲语哽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忍着泪频频回首。眺望着暮色中渐行渐远的故乡,脑海里忽然想起席慕蓉的《乡愁》: 别离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是啊,老去的只是岁月,只是人的肉体,而回家的感觉和不朽的乡情又怎会老去? 归途中,我一路无言,凝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模糊风景,期待着清朗的月亮从天边冉冉升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