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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吃与媚富   文 / 马重阳
 

很多年以前,我乡下的三叔家养了两只狗,一黑一黄。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虽然只能喂这两只狗一些拌着米糠菜叶的狗食,但也给并不富裕的三叔家带来不小负担。记得是放寒假的时候,我回村里去看奶奶,三叔托人把那只较大一些的黑狗吊死,既给我们解了馋,又可以省下些粮食。狗肉满满的煮了一锅,乡下也没有什么好调料,无非是咸盐花椒大料之类,就这已经让我和几个堂兄弟口水直流。那年的冬天不太冷,我和一个堂弟每人手里抓着一大块肉骨头,在院子里边走边啃,满嘴流油,早顾不得想这就是那条总跟着我们、总和我们玩的黑狗的肉了,虽然征求我们的意见时,我们是那么反对打这条狗。正啃得香甜,那条黄狗跑了回来——打那条大黑狗前,三叔让人把黄狗事先牵走了,才被放了回来——绕着我们转圈,摇着尾巴,堂弟把自己啃了几口的肉骨头扔给了黄狗,黄狗忙扑了过去,但闻了闻,就无精打采的走开了。堂弟把骨头捡起来,追过去又扔到黄狗的嘴跟前,这次黄狗连闻都不愿闻了,尾巴也不摇了,快速跑出了院子。从那时我知道了狗是不吃同类的肉的。顺便说一句,三叔家的狗并非现在人们养的那种名贵犬种,而是农村用来看家护院的一般狗。
没养过狼,不熟悉狼的习性。但从一些文学作品和科普作品里读到过,狼有吃同类的习惯。一群狼和别的猛兽搏斗,如果有一只狼在搏斗中受了重伤,其它的狼闻见血味,就会放弃自己的对头,不顾一切一拥而上,扑向受伤的狼。顷刻之间,那只受伤的狼就会被撕成碎片,成了狼群中其它狼的口中之物,在狼的字典里是没有同盟同类这样的字眼的。据说,狼和狗是同一个祖先,大概在人类长期的驯养中,狗进化了,变得不吃同类了。
人被称作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理应在各方面都比其他动物更胜一筹。但人不吃同类的历史并不是很长。不说《水浒传》中孙二娘的人肉包子铺,就是现在世界上有些地方,还存在着不少食人部落。前几日读报纸上中国赴刚果(金)维和部队的报导,就谈到了食人部落的事。据说前不久那个部落还吃了一个白人,理由不过是“想尝尝白人的滋味。”联合国官员告诫维和部队人员说,在当地“吃人是一种文化,你在一个不适当的时间出现在一个不适当的地方”,被吃掉也没的说。这让我们这些读者也感到毛骨悚然,庆幸自己没投胎到那个可怕的地方。
好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是文明的,人可以避免被同类吃掉。如今物质文明发达了,吃的范围也被无限的扩大了。以前人们揶揄广东人“天上飞的不吃飞机、地上跑的不吃汽车、四条腿的不吃桌凳,除此以外,见啥吃啥”自然是笑谈,但去年非典的流行与吃一种叫果子狸的动物的关系已基本被证实。除了吃动物外,在报纸等媒体上我们时时会看到“黄金宴”、“人乳宴”等骇人听闻的故事。为了吃,准确的说是为了富人们的吃,人们挖空心思、别出心裁。现今的社会正在进入一个狂吃时代。
如今,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据报道,哈尔滨市一家饭店将过去民间传说为具有“神奇大补功效”的胎盘引上餐桌,有人终于开始吃人了。
据报道,“该饭店面积不大,但座无虚席,生意兴隆。老板神秘地说,胎盘是花钱从医院买的,而为了取信食客,在吃之前,不但要验胎盘真假,还会把胎盘的化验单预备好,不信还可以到医院查。
“老板说,该饭店的”胎盘宴“有两种做法,对于胆大的食客,他们将胎盘清炖,这样食客既吃”肉“又能喝汤;如果食客胆小,则可吃到胎盘馅饺子。
奇哉怪也!胎盘在孩子出生之前是身体的一部分,食用胎盘与吃人肉有何区别?
有人说,孩子出生之后,胎盘脱离人体成为独立的“物”,胎盘有保健价值,可以好好利用,变废为宝,想吃就吃,未尝不可。还有人搬出《本草纲目》来,说胎盘在中医里叫“紫河车”,有如何如何的功效,吃了有益无害。说这类话的,赫然是某某“专家学者”。
我们的国家太大,“专家学者”过于茂盛,无论什么现象,都有不甘寂寞的“专家学者”为其提供理论依据。不过,这次“专家学者”可是大错而特错了。如果胎盘仅因是脱离人体成为独立的“物”即可以吃,那么,肢体伤残者截下的肢体也是脱离人体而成为独立的“物”,可不可以吃?如果仅仅因为《本草纲目》里说胎盘有如何如何的功效就可以吃,那么翻开《本草纲目》,人脑也有什么什么功效,人肉也有什么什么功效,人脑、人肉就都可以吃了,那人和狼有何区别?人还不如农家的一条普普通通的狗。
也有人说,我国的食品卫生法律法规有漏洞,对于胎盘能不能出现在餐桌上没有明文的规定,这是胎盘出现在餐桌上的主要原因。我却觉得问题的关键不在此。任何国家的法律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今天法律禁止了胎盘宴,明天说不定谁又搞出个什么宴,我们连想都想不到。胎盘宴的出现根本原因在于一部分人道德的缺失,媚富主义横行。为了讨富人的好,以便从富人那里得到自己需要的钱财,无所不用其极。
近来我常常想起三叔家的那只不食同类的黄狗。自然界稍为高级的动物都有“不食同类”的法则,难道我们人类连那只狗的见识也没有吗?
八十六年前,鲁迅在《狂人日记》的最后曾发问:没有吃过人的孩子,或者还有?如今,我们真该问问:在这个狂吃的时代,不愿吃人的人,有多少?
救救这些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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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作者声明 | 2005-5-1 22:40:10 投稿 | 字数2115 | 责任编辑:纤手破新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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